第24章

作品:《过界关系

    顾昙向来很养生。

    “小朋友,你是不是想吃这个?”顾昙蹲下来,耐心地和她说话。

    “想!谢谢姐姐!”

    “嘴好甜。”顾昙尝试着摸了摸小孩的头顶,站起身,和她妈妈解释:“我们看电影的时候只吃了几个,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给小孩子吃吧。”

    那个妈妈也很通情达理,镇上的人大多都很实在,并不会嫌弃你把吃过的东西再给她们家小孩子吃,“哎哟真是谢谢你,优优,你看这个姐姐多好,是个乐于分享的人,你以后有好吃的也要学会分享哦。”

    母女俩欢天喜地地离开。

    沈言川无言地站起来,走得离顾昙很远,“我想回去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她有意识地与顾昙保持距离,除了几个急刹之外,沈言川都没有碰到顾昙一丝一毫。

    免得惹顾昙不开心。

    回家以后,难免又想到了那桶被顾昙送出去的爆米花。

    看电影的时候睡着了,她都没能吃上几个,等出来以后,她好不容易吃到了一两个,甜滋滋的,吃起来很幸福。

    况且又是顾老师给她买的,只有小小一桶,她本想慢慢吃,再不济,她还可以向店里要一个袋子打包回去。

    结果,就这样被整桶送出去了。

    沈言川干脆打开电脑,噼里啪啦地工作了一个小时,脑袋里却仍然充满了那桶爆米花。以及,顾昙蹲下去,与那个小孩子说话的模样。

    原来她不仅仅对自己这样,对陈熙这样,就连对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小孩也这样。

    好烦,不要再想她了。

    只是,她的切实行动与她的想法相悖。心里说着不要再想,她却仍然捧着自己的水杯,走到客厅,装作要倒水的样子,偷偷观察顾昙在干什么。

    “沈言川。”

    她被叫住。

    看了一眼顾昙,她端庄地坐在沙发上,电视里还在播类似于自然纪录片的东西。

    “嗯?”沈言川想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冷漠,于是微微皱起眉毛,也不笑。

    顾昙:“你还是有点不开心吗,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一些?”

    电视里传来女声的译制腔:“雌狮蛰伏着,等待着她的猎物缓缓靠近,这是一项兼具耐心和毅力的捕食任务……”

    沈言川保持着蹲下的姿势,直到接满一整杯水,才缓缓地开口:“没有,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在想,老师是不是会对每一个遇到的人都那么好,那么有耐心。”

    一个人当真能对所有人都抱有善意么?

    沈言川并不太理解。

    客厅里是暗的,只开了壁灯。

    她把杯子放在餐桌上,借着微光,慢慢走到顾昙身边,坐下。

    顾昙无措地解释:“我只是习惯了这样做,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这样很好。”沈言川也只是被她关爱过的万千人中的一个,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曾经我在福利院,您对我好,也是出于习惯对吗?”

    顾昙顺了一口气,缓缓地说:“福利院那么多小孩,我不能去偏爱哪一个。如果非要说我对你……的确是存在一些私心。毕竟,人们都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在班上,我认为你是最聪明伶俐的一个。”

    所以,顾昙会把她单独叫到宿舍,偶尔与她讲一讲未来的事,关于高中、大学,甚至未来的工作生活,一切愿景都是顾昙为她勾勒出来的。

    “我很担心这样聪明的人被埋没,被磨平,所以,我一直都有偏私你。”顾昙无奈地笑了笑,“但我作为一个老师,偏私一个学生是不对的,在你和陈熙之后,我再也没有和任何一个学生有过这样的接触。”

    我一直都偏私你——

    沈言川的心跳忽然乱了,像散落一地的串珠,在地上反复弹起,发出缓慢、而后逐渐加快的“咚咚”声。

    “你很优秀,一点也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沈言川感到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一阵酸涩的反胃感涌上来,她又一次想起了她高中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那几封石沉大海的信件,遥遥无期的回信,以及,最终耗尽她一切精力和热情的四年大学。

    沈言川颤抖着开口:“我好像并没有变成很厉害的大人,到现在为止,我的工作仅仅是照着一篇又一篇的法语文章通读,再将它翻译成中文而已,这种工作实际上很机械,也许未来有一天,我就会被机器替代。”

    日复一日地对着电脑工作,让沈言川感到乏味而枯燥。

    然而,她又没有办法接受在翻译公司里从早上七点坐到晚上八点,那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沈言川理想中的工作已经死了,死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寒冬夜晚里。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有点短,因为我想苟点字数。

    入v以后我一定会更新长长的一整章的。[可怜]

    (二编:还是觉得一千八这个字数太少了点,还是补成2300了hhhhhh)

    (三遍:不行,越写越多,又加了三百)

    第25章 一场默许。

    “机器永远和人不一样,由你翻译出来的文字是独特的。我也有了解过关于机器人写作,她们现在并不能达到真人翻译的水准。”顾昙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翻译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独特的,属于你灵魂的一部分。”

    “况且,我很久以前和你说过,不管什么样的工作,只要认真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可以了,是不是?”

    沈言川开始动摇,她想到了几年前顾昙给她写的那封信。

    ——“把平凡的工作做好也是一种伟大”。

    如果是自己不喜欢的、只能作为谋生手段的工作呢?她该如何劝说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要过这样与外界基本没有接触的生活。

    沈言川被两种理念绕得发晕,一时间心乱如麻。她不敢告诉顾昙,她现在的生活状态其实并不好。

    因为她有自尊心。

    不想让顾老师知道,她没有能取得自己最满意的学历、最想要的工作。她在顾昙心中的形象不该是这样的。

    沈言川显得异常平静:“是,这些年我一直将您和我说过的话放在心里。”

    那些没有办法被改变的事实,好像也只能放任它的存在。

    最后,顾昙只是克制地用拇指揉了揉她的眉心,语调温柔得想让人融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对自己那么严苛。”

    而沈言川从一开始的一点点不高兴,变成了多一点的不高兴。

    一桶爆米花的得失与这些残酷的现实问题相比,杀伤力要大得多。前者,似乎只要向顾昙撒撒娇获得一些关注,情绪就会轻易消解;而后者则是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独属于自己的烦恼忧伤。

    她下意识想躲回房间,这些坏掉的情绪急需被埋藏进被子里。

    “老师,我好困。”

    顾昙抬头看了一眼数字时钟:“都十一点了,快去睡觉吧。”

    沈言川端起杯子走回去。

    顾昙静默地回自己的房间,解锁手机屏幕,显示一个未接来电,是顾雅琴打来的。

    她习惯于将手机设置成震动模式。刚才与沈言川谈话时,手机在手边震了将近十秒钟。

    很晚了,母亲打电话过来会是什么事?顾昙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很快又趋于平静。她回拨过去:“喂,妈妈,怎么突然打给我,是不是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

    “青青啊,别担心,我身体挺好的……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顾昙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母亲通过话了,“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学校里事情有点杂。”

    “再忙也要注意好好吃饭,身体是第一位。”顾雅琴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那个,青青,我前几天买了琴钟湖的大闸蟹,很肥,如果你想吃的话妈妈再买点回来,周末你应该没有事情要做的吧?”

    “这个周末好像不太可以,我下周再回家可以吗?”

    最近沈言川的情绪好像一直很差,如果这个星期顾昙再回家,消失整整两天,沈言川的状态也许会变得更差。

    “到了下周螃蟹就瘦了,不好吃。最近工作怎么会这么忙,从前你还是会偶尔回来一趟的。”

    最近一个月里,顾昙一次都没有回来,也从来没有主动给自己打过电话,顾雅琴很想知道女儿的近况,但又无从开口,担心自己打扰到她女儿的生活节奏。

    想归想。总不能追到女儿家里去给她做饭吧。青青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顾雅琴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从顾昙大学填报志愿那一刻起,顾雅琴就意识到了她的女儿是一个有独立思想、活生生的人。

    “没事的妈,螃蟹哪里都有卖,我明天自己去菜市场买点。”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顾昙向妈妈确认了好几遍,身体上没有任何不舒服,这才将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