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品:《过界关系》 “我没有……只是,她走得太突然了。”而后,顾昙开始收束自己的情绪,将身体转到一边,“妈,我有点困了,想睡觉。”
有很多话不能和母亲讲,因而寻求安慰时也总寻不到点子上,那些烦恼还是她自己的,被关进一间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发酵、腐烂。
顾昙又一次打开微信,点开自己的朋友圈,看那个烟花下的背影。
紧紧地将她握在手心里,又贴近心口,终于缓缓沉入睡眠。
3月15日的早上,顾昙很早就醒了,她近期的睡眠都很浅,一有什么动静便反跳地惊起来。醒来以后,心脏不住地急切跳动。
明天是沈言川的生日。
前几年,每到这个日子,顾昙都会给沈言川寄去一张生日贺卡,既能表达对她的祝福,又不失边界。
其实在过年的那一段日子里,顾昙就已经开始思考该给沈言川买什么生日礼物了。
笔记本电脑不可以,她刚到自己的家的时候就已置办好了,别的……或许可以给她买一台最新款ipad。
回瑚山镇过年的前几天,顾昙去专营店看过,又正好赶上优惠活动,她便提前买下了。放在自己房间的床头柜里,一边思考着再买点别的什么。
积攒了好几个星期,一个抽屉早已放不下她所买的东西。只好再腾出一个空抽屉放礼物。
买每一件东西的时候,顾昙都会在心里想象一遍,沈言川收到它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的脸上会不会出现抑制不住的笑容,会不会轻轻地跳跃身体,会不会开心到抱住她……
当沈言川搬走以后,顾昙仍然没有停止准备礼物,她固执地将礼物装进一个大纸箱里,搬进沈言川曾经住的客房。忙完一切,她累得瘫坐在地板上,再次下定决心,给沈言川发信息:
【能给我你的快递地址吗?】
【你有东西落在我家里了,这几天整理了一下,我一并寄给你。】
发完过后的五分钟,顾昙陷入了无限的焦虑。
但这一次很快就收到了她的回复:
【不用麻烦你寄来寄去了,把我的东西扔掉就行。】
被拒绝了。
顾昙的情绪骤然降到最低点,她看着这些东西,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悲凉感。
为自己感到悲凉。
直接说要给她寄生日礼物到底会怎样?会掉一块肉吗?
顾昙终究是无法撕下自己的矜持,直到三月十六日的晚上十一点,这个纸箱仍旧孤零零地坐在顾昙房子的地板上。
今天,顾昙没有住在学校宿舍,而是回到家里,躺在客房的小床上,无助地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又将身体侧过来,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想起,很多个晚上,沈言川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情形,今天是多云的天气,夜晚,紫色的天被深蓝色的厚厚云层挡住,看不见任何一刻星星。连月亮的光也很微弱。
顾昙的心里下起了冰雹。
这个四件套是新换过的,但也被沈言川睡过了两天,仔细闻,还是可以闻到一些她的影子。
虽然要她承认这个事实很难以启齿,但她的确很想她。
顾昙思考,为什么一切都走向了这个不可挽回的境地。
在沈言川回到丰西镇的第一晚,顾昙见她的第一面就开始动摇。她没有办法准确地描述那种情感,只知道自己的心脏摇曳得像一面沉重的旗帜。女孩细细的味道顺着她的鼻腔,缓缓地飘进心里。
沈言川在信里写得很清楚了,她想过回原本的生活,而衣柜里的那张支票,更是表明了要与她划清这份恩情。
所以,顾昙若是再继续纠缠,是为一种不礼貌。
卡在十六日的最后十分钟里,顾昙给她发了一句“生日快乐”。
不知道沈言川会不会给自己买蛋糕吃?
顾昙点进她头像,迅速地划一遍女孩的朋友圈,她并没有设置可见范围,而是大大方方地把所有动态放出来。
一次性划到了最底部,她第一条动态是一个链接,内容大致是外文课的网课地址。
缓缓地浏览,里面鲜少有她分享的生活痕迹,很大一部分都是发的科普学习资料。然而,混杂在其中的,有一条极其特殊,是一行短短的文字:很想、很想、很想。
只有六个字。
却掠起了顾昙心中的涟漪。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顾昙慌乱地翻完一遍她所有的动态,最后又点开她的头像,看不清里面到底拍的是什么,背景图是一片紫色,依稀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字母组合。
也许是图片上传时的年代太久远,因而像素并不高。
顾昙最终没有再探究下去,这张床上的味道起到了很大的安抚作用,很快,顾昙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之后发现,那条生日祝福发送失败了,信息的顶头有一个红红的感叹号。顾昙先是下意识地肢体僵硬,随后,理智回笼,发觉这只是因为凌晨时间段的网络不稳定,信息没有发出去。
顾昙懊悔地关掉手机。
原来她连最简单的生日祝福都没有发出去……怪不得昨晚一直等到睡着了,都没有收到回信。
熬过了最艰难的头一个月,顾昙有时候会淡忘掉沈言川的存在,回到半年前的生活——仍然是平静至极的湖水。
又到了陈熙放月假的日子,这一次是顾昙开车将她从学校接回来的。别人大都是成双成对地挽着手走路,陈熙则是独自一个人,低着头、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走到校门口。
陈熙这样走路有一个明显的好处:她走得比别人快了整整两倍。
见到顾昙的那一秒,她抬起头,又加快了步伐,神色跟着飞扬到了天上。
顾昙接过她沉重的书包,放到车的后座,“今天去饭店吃,你想想要去哪里?”然后自然地坐进主驾驶位,启动车时,忽然听到后面的人问了一句:
“沈言川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去吃吗?”
……
顾昙只是顿了顿动作:“忘记和你说,她上个月就搬走了。”
见顾昙的神色并不开心,陈熙又联想起过年的时候,她们两个人似乎也像在吵架。心中便下意识地觉得,沈言川是不是也挨了老师的骂,一气之下走了。
果然,大人就是大人,总是有充足的底气,说搬走就搬走了。沈言川在她心里的形象很强大,但是又稍稍比顾昙弱一些。
“你是不是骂她了?”陈熙趴在顾昙的座椅后面,好奇地问。
“我没有。”
“那她为什么走?”
“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顾昙第一次用这种话搪塞陈熙,“想好今晚要吃什么了吗?”
陈熙顺利地被转移话题,开始在心里默默点菜,她周三的时候想吃麻辣烫、周四想吃火锅、今天早上想的是过桥米线。
“我们去吃火锅吧。”陈熙说。
最终敲定下来,两个人吃火锅也不是不行,只是冷清了些。一下子没把握住,菜点多了,吃到最后还剩下许多菜。
陈熙无意间问了一句:“沈言川以后会不会再和我们一起吃饭?”
对于陈熙来说,沈言川的离开也让她猝不及防,像一阵带着雨水的风,刮过她的世界,在她身上留下雨迹。太阳一出来,潮湿很快会被晒干。来得意外,走得突然。
“不知道,也许吧。”这是顾昙给陈熙的回答。
第38章 我会感到罪恶。
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顾昙照常开电驴上班。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顾昙稍微打了个盹,视线一偏。
有一个眼熟的身影。
很像沈言川。
顾昙下意识觉得这是幻觉。
沈言川早就回南城了, 在镇上怎么会看见她。
再仔细一看, 那个女孩戴着白色口罩,只漏出眉眼, 再加上她头发的长度和沈言川之前的差不多。
这太像了, 她不会认错的。
顾昙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半, 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很想将车撂在一边,再走过去, 看一看她到底是不是沈言川。
可这只是她脑海里想象的画面,出于各种因素,顾昙仍然忍住了这种冲动。
一连好几天,顾昙都陷入了这种神经质的状态里,在早高峰的车流里左顾右盼, 甚至在家附近的超市,挑选东西的间隙里, 她都扫一遍周围,直至货架尽头。
售卖员的侧脸像她,路边的流浪猫也像她, 遇到的所有人和事都带上了她的影子。
人的精神承受力是有限度的,弹簧绷到最紧也会坏掉。
而顾昙的心事几乎无人可以诉说。
不管怎么样,要她亲口向别人承认,她好像爱上了自己曾经的学生——这件事实, 比登天还要难一万倍。
顾昙的人际关系淡泊, 但也不是从未有过知心好友。在她高二那年, 她结交了五年的朋友跳楼坠亡。
五楼,将近十五米高,她的朋友笔直地在她眼前跳了下去,身体摔成了血色的烂泥。尸体被斜阳照过,竟有些泛深紫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