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柏阳送来的消息,他每日不是下棋就是画画,根本没有一丝被囚禁的焦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指尖轻敲桌面,巫砚百思不得其解,过往和楚君辞的交谈滑过脑海,最终定格在了——

    柏阳身上。

    他猛然睁开眼眸,心道:莫非柏阳背叛了他?

    一个能背叛救命恩人之人,背叛他这个同盟并不稀奇,他们本就是因利益走到一处,若楚君辞能给他更大的利益,柏阳会选择谁显而易见。

    柏阳背叛了他……如此说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砰!”

    一声巨响,巫砚猛然站起身,他就说楚君辞不可能毫无动作,现在看来是那个柏阳在粉饰太平!

    只怕楚栎和元烬的消失都有他的手笔!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巫砚沉着脸来到乾合殿外。

    踏进殿中,他看到了守在殿外的柏阳,巫砚上前几步,双眸死死盯着他:“今日楚翎还是没有动作么?”

    “没有。”

    柏阳摇头:“今晨陛下画了一幅画,现在在休息。”

    “是吗?”

    巫砚的声音阴恻恻的,柏阳直觉不对,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是的。”

    “呵。”

    巫砚冷笑一声,没说什么,即将推开殿门之际被柏阳拦下。

    “陛下在休息,国师稍后再来吧。”

    “……”

    巫砚的眼眸更暗了,他看着柏阳的眼睛,终于确定了什么。

    “你对楚翎倒是忠心。”

    柏阳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余光看到圣子离他走近几步,柏阳动了动唇,忽然腰腹一痛。

    “额……”

    他闷哼一声,看到了圣子捅入他小腹的匕首。

    鲜血滴滴答答,柏阳愣住了。

    “国、师?”

    “不忠的狗,本国师不会用。”巫砚凑近他耳边。

    右手用力,他拔出匕首,又捅了几次,鲜血越来越多,柏阳眼前阵阵发黑。

    恍惚间,他看到了年幼的陛下。

    八年前,还是太子殿下的陛下在假山救了他,那时,太子殿下迎着光走来,“你叫什么名字?”

    “…柏阳,奴才叫柏阳。”

    “柏阳。”

    太子殿下应了一声,“日后来东宫伺候吧。”

    “……”

    日后来东宫伺候吧。

    因这句话,他不再是人人贬低的小太监,后来,他一步步走到太子殿下身边,成了他的贴身太监……

    “嗯……”

    再也忍不住地闷哼一声,柏阳骤然倒在地上,鲜血染湿他身上的衣袍,他躺在地上,眼前发黑。

    其余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想上前却又碍于巫砚,最终,他们只能移开目光,宛若一切都没有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门突然被人打开。

    楚君辞站在门口,瞟了一眼柏阳的尸体:“这是?”

    “陛下真是好算计。”

    巫砚擦去匕首上的鲜血:“在臣不知情的时候,柏阳也为陛下所用了。”

    “这几日,有他为陛下隐瞒真相,想来陛下背地里都做了不少动作吧?”

    “……”

    听完巫砚所言,楚君辞皱眉:“你在说什么?”

    “怎么?臣说得不对么?”

    将沾满脏污的手帕扔到柏阳身上,巫砚逼近楚君辞:“陛下,别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朕从未这样想过。”不知巫砚脑补了什么,楚君辞蹙眉。

    视线再次放到柏阳身上,他神色复杂,却也没说什么。

    退后几步,他关上殿门,打开了窗。

    血腥味顺着飘远,他看向窗外,几不可察地叹出口气。

    一刻钟后,殿门被打开,他听到了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

    “陛下。”

    回眸看去,楚君辞轻声:“是你啊。”

    “是奴才。”

    对方微垂着头,“柏阳死了,国师吩咐奴才伺候陛下。”

    “嗯。”

    收回视线,楚君辞没再看他。

    二人都没说话,一会后,小太监倒了杯茶,“陛下喝口水吧。”

    垂眸看向茶杯,楚君辞再次看到对方虎口上的小痣。

    从他手里接过茶杯,楚君辞却没喝,“巫砚为何选中你?”

    “奴才也不知晓。”

    小太监摇了摇头:“奴才本打算今日传消息出宫,可……”

    他脸上满是为难:“陛下,是奴才无用。”

    “不是你的错。”

    将茶杯放回桌面,楚君辞忽道:“你是巫砚派来的奸细吧?”

    “……”

    对方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奴、奴才……”

    心脏砰砰乱跳,他攥着指尖,听楚君辞继续说:“其一,前几日朕告知你统领一事,而后禁军统领便不见了。”

    “原来的副将成了新任统领,你觉得这只是巧合么?”

    “奴……”

    话还没说完,被楚君辞打断:“其二,柏阳死了,巫砚便派了你前来,难道不是打着监视朕的主意?”

    “……”

    “其三,你口口声声说誓死为朕传递消息,可这么多日过去,你依旧活得好好的。”

    “……”小太监哑口无言,垂着头不说话了。

    屋外,巫砚听着二人的谈话,眉头紧紧锁着。

    他本怀疑楚君辞是在利用小太监骗他,比如故意告诉小太监假情报,让他们自相残杀。

    可如今看来,似乎是他想多了。

    若楚君辞告诉小太监的是假情报,那说明他一开始就知道小太监是他的人,此前种种不过是在演戏。

    那么当他再次看到小太监,便会和初见那般信任他,因为所谓“信任”不过是演戏。

    即便他知晓小太监是他的人,亦会演得很信任他。

    可刚才楚君辞揭穿了小太监的身份,那几句“其一、其二、其三”恰恰说明了他是不久前才醒悟,起码是在禁军统领消失后才猜到的。

    故而,楚君辞根本没有提前知晓他的计策,更没有针对此做出举动,是他多虑了。

    “呼。”

    巫砚骤然松了口气,若刚刚楚君辞表现得很信任小太监,他反而要惊慌。

    幸好,幸好……

    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通之后,巫砚转身离开,全然没在意屋内的楚君辞掷出匕首,匕首滑过小太监的脖颈,他捂着脖子,喉中发出“嗬嗬”声响。

    小太监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知道,为何陛下会在此时杀了他。

    殿内血腥味更浓了,楚君辞皱眉:“来人。”

    “陛下。”禁军推门而进,神色复杂。

    “把他拖出去。”

    “…是。”

    小太监的尸体被拖下去了,楚君辞站在窗边透气,眼眸微闭。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端着膳食出现:“陛下,该用膳了。”

    “放着吧。”

    “是。”

    那人将膳食放在桌面,一个个摆好,却没离开,而是走近他,用属于薛芜的声音道:“陛下还好吗?”

    “……”

    瞳孔轻颤,楚君辞转身,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你……”

    薛芜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二人站在窗边,薛芜塞给他一张纸条,最后道:“陛下,奴才告退。”

    “…退下吧。”

    薛芜转身离开,殿门再次关上。

    楚君辞缓了一会后打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缓缓捏紧了它。

    顷刻后,他将纸条置于火烛,不一会,纸条化作灰烬。

    此后无事发生,宫中异常平静,可藏在平静下的…是波涛汹涌。

    第二日,薛芜再次出现。

    趁无人发现,他给楚君辞把了脉:“陛下身体康健,不必担忧。”

    “嗯。”

    放下衣袖,楚君辞抬头:“神医如何有他的消息?”

    昨日神医给他的纸条中,写了墨衍的近况。

    “草民与师弟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乃当初师傅所传。”

    “原来如此。”

    “是。”

    神医低声:“师弟很关心陛下,这几日都在询问陛下的近况。”

    “他让草民代为询问,他何时能入宫?”

    “…再等等。”

    指腹轻轻摩擦,楚君辞望向窗外:“再等等,还有一些鱼儿没有露头,朕要彻底拔除他们,不能遗漏。”

    “是。”

    又一会,薛芜后退几步,朗声:“奴才告退。”

    踏出殿门,薛芜走在宫道上,他不知道的是,守在乾合殿门口的禁军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收回视线。

    不多时,禁军统领出现,听完他们的汇报后沉思片刻。

    最终,他敲响了乾合殿殿门:“陛下,臣有话要说。”

    “进来。”

    殿门推开,新任禁军统领看到了正坐在案前的楚君辞,对方抬眸睨他:“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