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由粗大原木和尖锐栅栏搭建而成的高耸寨墙。

    墙头上甚至设置了简陋的瞭望台和箭垛,隐约可见上面有手持弓箭的土匪在放哨。

    寨墙依着山势起伏,将一大片区域围拢起来,显得颇有规模,绝非寻常小股流寇的窝点。

    寨门是由厚重的木头拼接而成,外面还包了一层铁皮,门口正站着几个手持兵刃的喽啰。

    见到三当家一行人回来,尤其是看到马背上那个穿着招摇红狐裘的公子哥。

    以及他身后那三个视觉冲击力极强的“女眷”时,都露出一副难言的表情。

    进入寨门,眼前豁然开朗,里面并非想象中的脏乱差,反而显得颇有条理。

    中央是一片夯实的演武场,场边摆放着石锁、兵器架等物。

    四周依着山势错落有致地搭建着不少木屋和草棚,有的冒着炊烟,似乎是厨房和食堂。

    有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想来应是匠作坊,更大更多的则是土匪们聚居的营房。

    还有些山洞也被利用起来,做了仓库或者牢房。

    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土匪,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喝酒赌钱。

    有的则在打量新来的“肥羊”,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整个山寨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酒味和牲口气味的粗野气息。

    程戈骑在马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实则将路径、哨卡、房屋分布、人员活动规律等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他看到山寨深处似乎还有更高大的建筑,想必那就是土匪头子们居住的场所了。

    山路难行,但山寨内部的道路却明显被修缮过,虽然依旧是土路,但平整了许多,足以通行马车。

    三当家早已不见踪影,估计是气得先去找大当家汇报这糟心的一票了。

    押送他们的土匪虽然依旧凶神恶煞,但或许是程戈那家里很有钱的言论起了作用。

    又或许是被他之前那番操作搞得有点懵,倒也没怎么为难他。

    只是催促着他们往山寨深处走去,显然是准备将他们关押起来,等候发落。

    程戈舒服地颠了颠屁股底下柔软的皮坎肩坐垫,仿佛像是领导来视察一般。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评价了一句:“嗯,这地方选得倒是不错,风水挺好。”

    ---

    程戈和凌风三人被土匪推搡着,关进了一间位于山洞深处的牢房。

    这牢房并非单间,而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洞窟改造而成,内部用粗大的木栅栏隔成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囚笼。

    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淡淡血腥味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牢房里关押的人竟不少,大部分是女人。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眼神空洞麻木地或坐或躺,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偶尔有几个男人,也是伤痕累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但从他们残破衣料的质地来看,被掳来之前恐怕也都是些家境不错或有些身份的人。

    程戈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牢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凌风三人则默契地将他护在中间。

    就在这时,牢房入口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锁链拖曳的哗啦声。

    只见两个满脸横肉,手持鬼头刀的山匪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目标明确地直奔程戈他们对面的一个囚笼。

    “哐当”一声,牢门被粗暴地打开。

    其中一个土匪伸手就从里面拖出一个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男人。

    那男人似乎早已被折磨得没了力气,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相公!”囚笼里一个同样憔悴不堪的女子猛地扑到栅栏边,惊慌失措地哭喊起来,声音嘶哑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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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忠义堂

    一个土匪不耐烦地回头一脚踹在栅栏上,震得那女子踉跄着摔回地上,哭声被硬生生打断。

    拖人的那个土匪嗓门极大,像是故意要说给所有牢房里的人听,充满了残忍的戏谑和警告:

    “都给老子看好了!这就是不识好歹的下场!”

    他拽着那瘦弱男人的头发,迫使对方扬起头,露出绝望死寂的脸。

    “这蠢货的家里人,不懂规矩!让他娘的去凑赎金,他娘的竟敢偷偷跑去官府报案,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凶狠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各个牢笼,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恐惧地低下头,瑟瑟发抖。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也不看看我们斧头岭是谁的地盘!是那些没用的脓包官府能动得了的吗?!”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鬼头刀。

    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那男人的心口就狠狠捅了进去。

    “呃……”男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极大,口中溢出一股鲜血,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软了下去。

    那土匪猛地抽出刀,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手,也喷洒在冰冷的土地上。

    他像丢破布一样将尚在抽搐的尸体扔在地上,朝着尸体啐了一口。

    “呸!这就是报官的下场!都给老子安分点!乖乖等着家里拿钱来赎!谁再敢动歪心思,这就是榜样!”

    整个牢房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女子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和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的恐怖气息。

    两个土匪示威般地又扫视了一圈,看到众人恐惧的模样,似乎颇为满意。

    这才骂骂咧咧地锁上牢门,拖着那具尸体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牢房里却依旧鸦雀无声,绝望和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每一个囚徒。

    程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滩迅速变得暗红的血迹,眼神深处一片冰冷。

    凌风三人也收起了那套矫揉造作的表演,默默地围在程戈身边。

    这斧头岭,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

    ---

    夜幕降临,山洞牢房里只有几支插在壁上的火把提供着昏暗摇曳的光线,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阴森。

    牢门下方的小口被粗暴地推开,几个土匪拎着桶,将一些黑乎乎的不明物质胡乱舀进扔进来的破碗里。

    那东西散发着一股明显的馊酸味,夹杂着霉味。

    隐隐还能看到一些不明的碎屑漂浮其中,连狗见了恐怕都要嫌弃地绕道走。

    然而,对于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的囚徒们来说,这已是维系生命的唯一东西。

    食物刚一落地,牢房里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急促声响。

    那些原本眼神麻木的人们像是被瞬间活了过来,猛地扑向自己的那份馊食。

    这会也顾不得什么味道和干净,用手抓着便狼吞虎咽起来,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抢走。

    咀嚼声、吞咽声和偶尔被噎到的咳嗽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透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绝望。

    程戈依旧坐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没有去看地上那碗东西。

    抬手将身上那件红色的狐裘又裹紧了些,山洞里的夜晚寒意沁人。

    一旁的疾月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一下位置,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来自其他牢房的视线。

    他侧着身,手臂看似随意地垂下,迅速地从袖袋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小油纸包。

    借着身体的遮掩,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包塞进程戈手里,压低声音:“公子,凑合垫垫。”

    程戈感觉到手中之物,指尖微动,摸出几根风干透彻的肉干,是福娘平时备着给他吃的那种。

    他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借着疾月身体的遮挡,飞快地抽出一根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肉干咸香有嚼劲,与牢房里弥漫的馊臭味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吃得很快,吃完一根,他又自然地抽出两根。

    这次却没有再吃,而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疾月的手背。

    疾月会意,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自己不饿,让程戈自己留着。

    程戈也没坚持,又吃了好些肉干,将剩下的肉干重新用油纸包好,悄无声息地揣回了自己的袖袋里。

    他继续靠着墙壁,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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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义堂内,几支粗大的牛油蜡烛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正上方并排摆着三把铺着兽皮的交椅,上面大马金刀地坐着三个男人。

    居中一人,豹头环眼满脸虬髯,身材最为魁梧,敞着胸膛露出浓密的胸毛和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便是大当家“开山斧”雷彪,此刻正一手抓着油滋滋的烤羊腿,大口撕扯。

    一手端着酒碗,不时灌上一口,目光粗野地扫过厅中舞蹈的女子。

    左侧一人,面皮白净些,却生了一双倒三角眼。

    此时正慢条斯理地捻着几粒花生米,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不舒服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