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作品:《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 这死亡的气息,让程戈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街角越来越近。风雪似乎在这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旋涡,卷起地上的灰烬和雪沫,狂乱舞动。
程戈的视野豁然开朗,然而时间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映入眼帘的景象,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颅顶。
瞬间将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知,轰得粉碎——
冲天而起的烈焰,如同来自地狱的业火,从院落的残骸中喷薄而出。
贪婪地舔舐着墨黑的夜空,火舌蹿起数丈之高。
张牙舞爪,将漫天飘落的雪花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猩红。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与周遭的凛冽寒风激烈对冲,形成一股扭曲窒息的热风。
而在那堵高墙之上两根碗口粗的麻绳,如同两条狰狞的毒蛇,从墙头垂下。
麻绳的末端,悬挂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
衣衫已残破不堪,焦黑的布条在风中飘零。
那头颅无力地垂着,长长的黑发混合着冰雪,覆盖住了面容。
积雪覆盖在他们僵直的躯体上,在升腾带来的灼浪中,诡异地晃荡着……
那晃动的弧度很小,却像重锤,一下,一下,砸碎了程戈眼中所有的光。
“嗬……”程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管被割裂般的气声。
他死死勒紧缰绳,力量之大,几乎要将马缰勒断。
座下骏马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力而痛苦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凄厉长嘶,前蹄在空中疯狂刨动。
程戈整个人僵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冰霜覆盖了他的眉睫,却遮不住他瞬间充血的双眼。
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扭曲、旋转、崩塌!
所有的声音——风啸、火燃、人嚎都瞬间远去,被无限拉长,变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血液疯狂冲上头顶的汩汩轰鸣。
“呃……啊——”一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破碎嘶吼,终于冲破了束缚。
随即,整个人失去了任何支撑,直挺挺地从马背上重重栽落!
“噗!”沉闷的声响,溅起一片混着泥污和灰烬的肮脏雪沫。
犹如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大口喘息,却吸不进一丝活的空气。
眼前只有那两具在火光映照下晃动的尸体,在疯狂地灼烧着他的眼膜。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彻底的爆发。
“啊——!!!!!!!!!”
一声绝望到扭曲的咆哮,猛地从他喉咙里炸开。
他挣扎着,双手十指深深抠进身下的冰雪和泥土里,指甲翻裂鲜血混着污泥,留下十道狰狞的抓痕。
他想要爬起来,想要冲过去,想要砍断那该死的绳索,想要扑灭那该死的火焰。
但四肢百骸如同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又像是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死死捆缚在地。
任凭他如何奋力,也只能像一条垂死的虫,在雪地里无助地痉挛扭动。
他将额头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地面,沉闷的撞击声,混杂在风啸与火燃声中,显得格外恐怖。
他的嘶吼在狂风中显得如此微弱,徒劳地穿过密集的雪幕。
最终,被那无边无际的落雪与烈焰嚣张的噼啪声彻底吞没。
火光依旧猖狂,妖异而刺目,染红了半壁苍穹。
那满地清白,如同巨大灵幡,浸染着天地。
急促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绿柔和凌风等人终于循着踪迹追赶而至。
当他们勒住马缰,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所有人都如遭雷击。
天地间,红与白残酷地冲撞交织———
雪地里,一道佝偻的身影死死跪蜷着,一动不动。
新落的雪花已经将他大半个身子覆盖,使他几乎与这冰雪天地融为一体,如同一座刚刚堆起的雪坟。
“公子——!!”绿柔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她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扑上前去,积雪没至她的小腿,她也浑然不觉。
“公子!公子!”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将那个被积雪覆盖的身影拉出来。
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程戈冰冷僵硬的臂膀——
那具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身躯,便软软地毫无征兆地向着侧面一歪,彻底倒伏在雪地中。
程戈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冰晶,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金纸色。
额头上黑红色的干涸的血痂黏上了发丝和雪花,嘴角一股接着一股地溢出暗沉发黑粘稠的血。
顺着下颌汩汩流淌,迅速染红了他半边脖颈,浸透了早已被雪水打湿的前襟。
“公子!!!你别吓我!公子!!”绿柔魂飞魄散,猛地扑过去抱住他软倒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慌忙用自己早已湿透的衣袖去擦拭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黑血。
可那血仿佛来自无底的深渊,刚擦去一波,又涌出更多,瞬间将她素色的袖口染得一片狼藉。
大雪,愈发肆虐了。
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落下,洒下这无尽的白,作为送葬的纸钱。
………
察院内灯火彻夜未熄,映照着窗外连绵不绝的漫天大雪。
人影在窗纸上晃动,压抑的啜泣和急促的低语时断时续。
一盆盆温热的水端进去,再端出来时,已染上刺目的暗红。
大雪封路,天地闭塞。
直到第四日清晨,那持续了数日的铅灰色云层。
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一缕微弱而苍白的阳光。
听说这是承平省二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了,终于是歇了……
福娘小心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缝,侧身出来,又迅速掩上,隔绝了屋内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血腥气。
而她身后跟着老大夫,也是脚步虚浮,满面的疲惫。
第292章 写请帖
一直守在门口的凌风立刻上前,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问:“大夫,公子他……?”
老大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口道:“性命……暂且是保住了。
但他体内本就积有顽固旧毒,此次情绪剧烈激荡,引得毒性猛烈发作,直侵心脉肺腑……
老夫虽用金针药石强行将毒性暂时压下,可终究是……伤了根本。”
他顿了顿,没去看周围瞬间惨白的脸色,低声道:
“脏腑受损极重,毒性已深,怕是寿元有损,若是精心将养,应当还能有一年光景。
只是往后千万要静养,保持心境平和,再不能劳心伤神情绪大动,否则……便是华佗再世,也难回天了。”
一番话,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将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一年……只剩一年?
福娘侧过头,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强忍着哽咽:
“都记下了,辛苦大夫,我已让人备了饭菜热汤,请您先去客房歇息片刻。”
她示意下人引路,老大夫叹息着,步履蹒跚地离去。
福娘转身回到屋内,药味和血腥味混杂的气息更加浓郁。
绿柔正坐在床边,拧干一块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程戈额间鬓角不断渗出的虚汗。
“凌风,”福娘压低声音,“如今……还能想办法联系到陛下吗?”
凌风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颓然地摇了摇头。
“源州通往外界的所有要道,明里暗里都被连无竞的人堵死了,我们之前派出去的信使也没了消息。”
绿柔抬起泪眼,急切地低声道:“那……联系将军呢?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凌风没有说话,那意思不言而喻……
这时,床榻上的程戈的睫羽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干燥起皮的嘴唇轻微地蠕动,发出一点几不可闻的气音。
随后,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模糊的光线涌入,视线里是床顶熟悉的帐幔花纹。
耳边传来绿柔带着哭腔的哽咽:“公子!公子您醒了?!太好了!老天保佑!”
听到动静,福娘和凌风也立刻围拢到床边,紧张地注视着。
然而,程戈只是双目无神地望着床顶的某一点,神情恍惚。
众人看到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都揪紧了,一时间都噤了声。
福娘对绿柔和凌风使了个眼色,几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终究没敢再多说,只是小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默默守在外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他。
屋内,只剩下程戈一人,和他那空洞得令人心慌的寂静。
日升月落,光影在窗棂上无声地移动了两轮。
两日后,天色将明未明,一层薄薄的曦光透窗而入,驱散了室内部分沉郁的药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