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自暴自弃地想:算了,明天再思考这个哲学问题,现在先...睡觉吧。

    程戈脑子里那场关于直男认证的风暴还没完全平息。

    脑细胞就直接耗尽,待机时间一到,眼皮沉重地合上。

    崔忌的身体不像程戈那么虚,像个天然暖炉,很快就热烘烘的。

    程戈只觉得被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包裹着,意识渐渐模糊,竟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这难得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将军!紧急军情!” 帐外骤然响起士兵急促的禀报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崔忌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的血丝更加浓重。

    他动作极轻却又极快地抽回手臂,翻身坐起。

    程戈也被这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崔忌迅速变得冷峻的侧脸。

    心里咯噔一下,残留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进。”崔忌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亲兵疾步而入,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

    “将军,不好了!我们的粮草辎重队在虎仗岭被截了!”

    这话如同惊雷,在帐内炸响!

    崔忌目光骤然一凝,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程戈心头更是猛地一跳,手脚都有些发凉。

    粮草辎重被截?!如今正值深冬,北境苦寒,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如何打仗?这简直就是被人掐住了命脉!

    若是不能及时夺回或者补充,别说反击了,全军能否安然度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这仗根本就是必输无疑!

    崔忌已经迅速起身,动作利落地穿上外袍和铠甲,不见丝毫慌乱。

    他一边整理着装,一边沉声询问,语气冷静得可怕:“具体什么情况?何时发生?

    何人带队押运?敌军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辎重队现在情况如何?有无幸存者回报?”

    那亲兵被崔忌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强行压下惊慌,开始一一禀报。

    “回将军!是昨夜子时前后出的事!辎重队由刘都尉亲自押运,按计划本该在今晨抵达大营。

    据拼死逃回来报信的两名弟兄说,他们行至虎仗岭附近……”

    虎仗岭,程戈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地形,那是一片靠近边境的沼泽湿地。

    冬季水面半封冻,地形复杂,路径难辨,确实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亲兵继续道:“……突然遭到伏击!敌军人数不详,从沼泽深处的芦苇荡里突然杀出的。

    而且……而且像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行进路线,直接冲着粮车去的!

    刘都慰带人拼死抵抗,两名弟兄突围出来报信……离开时,好几辆粮车已经起火……”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粮车起火……这意味着即便后续能击退敌军,能抢救回来的粮食也大打折扣!

    崔忌系着护腕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但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帐壁,直抵虎仗岭。

    他沉声追问:“逃回的士卒何在?可能辨认敌军服饰兵器特征?或是听到任何言语?”

    “就在帐外候着!两人都受了伤,但意识清醒。

    他们说……敌军穿着杂色皮袄,不像北狄正规军的制式皮甲,但用的弯刀和弓箭确是北狄样式!

    口音……口音很杂,没听清具体说什么。”

    不是正规军,却拥有北狄制式武器,熟悉地形,精准伏击……

    程戈坐在榻上,裹着被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崔忌已经穿戴整齐,玄甲在身,散发出冰冷的煞气。

    他大步走向帐外,同时对亲兵下令:“带他们去议事帐,击鼓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将领,即刻议事!”

    “是!”亲兵领命,快步离去。

    崔忌正要掀帘而出,身后却传来程戈带着点刚醒的鼻音:“等等,我……我也去。”

    崔忌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程戈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虽然脸上还带着睡意,眼神却清亮了不少,直直地望着他。

    第328章 饿了?

    崔忌目光在他单薄的寝衣上扫过,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沉默地转身走了回来。

    他没有多言,直接取过挂在帐壁边上的厚实衣物,一件件抖开。

    先是里衬,再是夹棉的袄子,然后是更厚实的外袍。

    他动作不算特别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仔细。

    拉着程戈的胳膊,帮他一层层穿好,系紧每一根带子。

    程戈像个大型娃娃似的被他摆弄,因为穿得太多,手臂被厚厚的衣物撑开,几乎没法紧贴在自己身侧,看起来有点像只笨企鹅。

    崔忌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拿了件毛茸茸的坎肩给他套上。

    最后拿起那顶带着轻纱的帷帽,小心地替他戴上,仔细整理好纱帘,确保不透风。

    整个过程,程戈都十分配合,甚至微微扬起下巴,方便他动作。

    他的目光透过轻纱,落在崔忌近在咫尺的脸上。

    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那些青黑色胡茬,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修边幅却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程戈眨了眨眼睛,心想要是我也留点胡子,是不是也能这么帅?

    程戈脑子里冷不丁冒出这个念头,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那片胡茬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想法让他喉头莫名发干,下意识地,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这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正给他系好帷帽带子的崔忌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对上程戈有些游移的目光,很自然地低声问道:“饿了?”

    程戈:“………”

    程戈脸颊猛地一热,幸亏有帷帽遮挡,否则都要原地自燃。

    他憋了半天,才从厚厚的围脖里闷闷地挤出一句。

    “没有啊……可能穿太多了,就喉咙有点干。”

    崔忌看了看他被裹得几乎圆了一圈的身形,没再说什么。

    弯腰拿过桌案上的水囊,伸手替他掀开帐帘。

    程戈深吸一口冷空气,努力忽略掉脸上未退的热意和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迈着有些笨拙的步子,跟在崔忌的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议事帐时,其他接到紧急军令的将领基本已经到齐,偌大的帐内弥漫着一股凝重压抑的气氛。

    崔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帐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了过去,看清是程戈后,众人脸上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将军夫人如今在军中是特殊的存在,虽无明确高阶军职,但那日城头神乎其技的两箭早已传遍全军,救主帅、杀敌酋,军功卓著,无人敢小觑。

    大周也不是没出过女将,只是她此刻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将军的家眷身份,难免让人意外。

    崔忌的目光在帐内众人脸上一扫而过,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程戈感受到那些投注在自己的审视,但并未在意。

    他环视一圈,看到站在左侧靠前位置的赵诚正对他使眼色。

    便悄悄挪动被厚衣服裹得有些笨拙的步子,一点点蹭到了赵诚身侧稍靠后的位置,小心地站好。

    赵诚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崔忌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他指向面前简易沙盘上标注着虎仗岭的位置。

    “粮草辎重在虎仗岭被截之事,诸位想必都已知晓,眼下情势,诸位有何看法?”

    他话音一落,帐内短暂的沉默后,便如同炸开了锅。

    一位性情急躁的参将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虑。

    “将军!虎仗岭地形复杂,敌军选择在此设伏,分明是早有预谋,对我军补给路线了如指掌!

    如今粮草被焚,损失巨大,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派兵夺回残存粮草,并严查内鬼!”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副将则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补充。

    “王参将所言极是,但虎仗岭距离大营有段路程,如今敌情不明,贸然派出大队人马,若再中埋伏,恐雪上加霜。

    且眼下最紧要的,是营中存粮还能支撑几日?需立刻清点,早做打算。”

    “若是存粮不足,是否要向后方催粮?但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意在诱使我军分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帐内气氛愈发沉重焦灼。

    粮草是军队的命脉,命脉被扼,由不得他们不心急如焚。

    崔忌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议论,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敲击着,目光在面前地形图上逡巡。

    而站在赵诚身后的程戈,则安静地听着,帷帽下的眉头也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崔忌沉吟片刻,在一片焦灼的议论声中抬起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