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家……”

    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偏偏还捏着嗓子,又尖又糙,听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众人齐齐看去。

    那人走到灯光下,放下帕子,露出一张脸——

    浓眉,方脸,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身高体阔,往那儿一站,像座铁塔。

    众人:“……”

    大堂里安静了三秒。

    刚才那个说“声娇腰软”的人,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疾月躲在凌风身后,扯着他的衣角,声音粗得像破锣,偏偏还要往上扬:“凌郎……奴家好怕……”

    凌风身子一僵,鸡皮疙瘩从后脖子窜到后腰。

    众人:“……”

    无峰手里的刀抖了一下。

    “就是你,”无峰抬起手里的刀,刀尖直指疾月,“勾着我相公,让他不回家?”

    凌风见状,立马张开双臂,把疾月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娘子!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疾月从他肩膀上探出半张脸,捏着帕子捂在嘴上,眼睛眨巴眨巴,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只可惜这小鹿有点壮,壮得能一头撞死老虎。

    “奴家……”他的声音又粗又抖,“奴家也是逼不得已……”

    第466章 治不了?

    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奴家乃风尘女子……”疾月把帕子往脸上捂了捂,肩膀一耸一耸的,“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他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粗得像拉锯,偏偏还要往上拐,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边哭一边用帕子擦眼角,擦完还拧了拧,好像真能拧出泪来。

    众人看得龇牙咧嘴。

    好几个客人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无峰,等着他的反应。

    杀猪刀还拎在手里,刀刃上还泛着凶光。

    无峰死死盯着躲在凌风身后的那个“风尘女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爆裂的声音。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暴起一刀砍死那个“狐媚子”的时候——

    无峰开口了。

    “我相公,”他的声音阴沉沉的,“给你花了多少银子?”

    疾月的哭声一顿。

    众人也愣住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凌风也愣了,回头看了一眼疾月,又看了看无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疾月从帕子后面探出半张脸,眨巴眨巴眼睛,那粗犷的眉眼配上这无辜的表情,杀伤力堪比杀猪刀。

    “这……”他嗫嚅着,声音还是那么粗,“奴家……奴家也不清楚……”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哎呀哎呀——都消消气!消消气!”

    老鸨挥舞着手帕,扭着腰肢冲到几人中间,脸上的笑堆得跟菊花似的。

    她穿着一身红配绿的锦缎衣裳,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一笑起来粉都往下掉。

    她先是看了看无峰手里的刀,往后退了半步,又堆起笑,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这位娘子,您消消气,这大动干戈的,多伤和气不是?”

    无峰盯着她,没说话。

    老鸨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说:“您相公在我们这儿……也没花多少,就包了半个月这样……”

    她瞄了一眼无峰的表情,飞快地补充:“真的没多少!咱们这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您要是心里不痛快,我便做主,把剩下的银子退还给您,您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行不?”

    老鸨的话说完,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爆裂的声音。

    无峰没有出声。

    他就那样站着,拎着那把杀猪刀,死死盯着疾月,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看不出在想什么。

    众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悄悄往后挪了挪。

    有人已经开始往门口瞄,随时准备跑路。

    角落里有个人小声嘀咕:“这……这是要出人命了吧……”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我已经让人去报官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无峰还是没动,凌风站在中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无峰那张脸,又咽了回去。

    疾月躲在凌风身后,手里捏着帕子,眨了眨那双浓眉大眼看着无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那把杀猪刀就要砍下去的时候——

    无峰动了。

    他抬起手。

    众人往后一缩。

    他把刀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刀落在地上。

    众人愣住了。

    无峰抬起另一只手,指着疾月。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里,“你便同我回家吧。”

    众人:“!!!?”

    大堂里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

    “这娘子……要把那狐媚子带回家?!”

    “我没听错吧?!”

    “这什么操作?!”

    凌风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疾月从凌风身后探出脑袋,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这位娘子……你……你说什么?”

    “你这女人手段了得,相公已然心思不在我这。”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里。

    “既然如此,你便同我回家,做我的枕边人吧。”

    众人:“………”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疾月的帕子从手里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他张着嘴,那双浓眉大眼里满是震惊,配上那张脸,活像一只被雷劈了的铁塔。

    凌风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老鸨最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这……这怎能行!”

    无峰转过头,盯着她。

    老鸨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这位娘子,您这话可不对!咱们这儿的姑娘,那是卖艺不卖身的!您怎么能说带走就带走呢?”

    无峰打断她,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怎么不行?这银子是我挣的,那这姑娘自然也有我的份。”

    众人:“……”

    这什么雷霆发言?

    逻辑鬼才啊!

    老鸨的脸都涨红了,连连摇手:“这怎么能行!这姑娘她不行的!她……她……”

    她“她”了半天,愣是没“她”出个所以然来。

    无峰不再理她。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突然——

    他动了。

    他快走了两步,一把将边上一位正撅着屁股、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姑娘拦腰抱了起来!

    那姑娘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了。

    “???”

    被突然抱起来的白遇行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

    无峰把他在怀里掂了掂,面无表情地说:“既然她不行,那就由她跟我回家吧!”

    白遇行:“???!!!”

    众人:“………”

    这……这也行?!

    无峰压根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扛着人就往外冲。

    那动作之快,之干脆,之行云流水,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白遇行被扛在肩上,两条腿在空中乱蹬:“等等等等——你谁啊?!放我下来——!!”

    无峰充耳不闻,脚下生风,转眼就冲出了翠云楼的大门。

    众人唰地一下,齐齐看向凌风。

    凌风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两秒,他猛地回过神来,吼了一声:“娘子——!你先听我解释——!”

    说着,立马拔腿就冲出了翠云楼。

    疾月见那离开的两人,哎呀了一声,提着裙摆就追了上去。

    他一边追一边喊,声音粗得像破锣,偏偏还要往上扬:

    “凌郎——!您说要陪奴家半个月呢!可不能走啊——!”

    那铁塔般的身板配上那水红色的薄纱裙,跑起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众人看着那三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久久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喃喃开口:“我怎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啊?”

    另一个人点点头:“我也觉得……”

    老鸨站在原地,帕子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脸上的粉又掉了一层。

    ………

    白遇行被抓回了王府。

    一路上他都在挣扎、叫喊、试图逃跑——但无峰的胳膊像铁钳一样,把他箍得死死的。

    等到被扔进一间屋子里的时候,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是哪儿?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