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品:《极端天气》 “我目前掌握的情况就是这些。”
或许是赵晓月的经历太过悲惨曲折,或许是黑心工厂黑心老板的罪孽太令人发指,饭桌上的气氛颇有些凝重。
秦勉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娄阑,后者目光垂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廖警官咬着牙:“这么恶劣的事儿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真可恨!多亏你们,我现在才知道。”
“应该亏了赵晓月。她没有继续忍受,而是选择了反抗。”秦勉说。
“估计工厂里边像她这种情况的不在少数,好在她勇敢……是得重视,我回去就跟领导汇报,尽快策划行动。”
“嗯,谢谢您。”
“这是我们该做的啊!城中村……那块儿老是发生打架斗殴,有几个混混,之前整天闹事儿,进过好几次局子,最后一次来,说什么在家门口找到了工作——进了什么卫生用品厂,我估计是同一家。不过这两年来确实是消停了。”
娄阑一直静静听两人交谈,这时也开了口:“厂里的那种风气,会助长他们的凶狠顽劣。出警的时候,我建议多几个人——这种人往往看不到后果,会动粗。”
廖警官认同地点头:“嗯,我听从你的建议,小阑。”
小阑?
秦勉听得愣了一下。
这称呼,除了从宋榕嘴里,秦勉还没听到过。
所以,娄阑和廖警官并不是简单的咨访关系,娄阑也并不是为了他的事而破坏了自己一向遵循的关系限制原则。
但秦勉否认不了,听见廖警官那样轻松自如地亲昵称呼娄阑,他心里本能地生出了一丝怅然和落寞。
又后知后觉自己不该出现这种情感,咬了咬后槽牙,将情绪敛去。
菜陆续上了上来。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吃饭。
廖警官刚忙完就赶了过来,菜没齐便扛不住饿开始吃了,边吃边夸娄阑选的馆子不错,味道相当正宗。
“要不怎么是市中区湘菜排名第一呢,”娄阑笑了声,又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秦勉,贴心道,“微辣还是会有些辣,你胃不好,不要吃太多。”
秦勉回望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了娄阑隐在唇后的那颗虎牙。
那语气里的真诚和关切令他稍稍有些魂不守舍,心里也为之动容,但转念一想,除了同事和学生这些身边人,娄阑对谁说话不是这么一种口气?
他淡淡道:“谢谢,我会照顾好自己。”
随后又埋头夹菜干饭。
菜的味道的确很好,很合他胃口,但秦勉现在不怎么有食欲,看似一直在吃,实则落进胃里的并没有多少。
可即使这样,一顿饭快结束时,上腹的绞痛和灼烧感一同袭了上来。
秦勉手在桌下捂着胃部,因为疼痛和不适,额头上都渗出了薄薄一层冷汗,脸色因摄入了辣椒素而有些潮红,否则应当是一片苍白。
他的胃真是太给面子。
娄阑就坐在对面,以娄阑的细致入微,不难发现他的异样。而秦勉并不愿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什么虚弱痛苦的模样。
他企图掩饰下去,现实却刚好与他心意相悖,很快,娄阑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来:“秦勉,是不是不舒服?”
秦勉不动声色地咬住后牙,掀起眼睑,眸中的痛意已被敛去:“娄老师,我没事。”
随后为了掩饰似的,拿起筷子继续小鸡啄米一样小口进食。
娄阑却是又皱了下眉:“你自己的身体,舒不舒服你最清楚。”
“……”
第25章 发热
秦勉没有回应,空气又凝滞起来。
廖警官太会察言观色,觉察到气氛有点儿怪,恍悟两人间的关系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便及时解了围,凭借一己之力打破了这分尴尬。
娄阑也没再多话,只时而目光瞥过秦勉的脸,似在观察青年的状态。
一顿饭吃到最后,秦勉的胃已经十分不舒服了。
他惨白着一张脸坐在那儿,额头上冷汗涔涔,头也跟着发疼。
面子固然重要,可身体的承受能力又是另一回事,他终是搁下了筷子,端起温热的茶水小口啜饮。
暖流滑过喉咙入了胃,那个烧灼绞痛的器官终于舒服了一些。
饭毕,娄阑结了账。
“就先这样吧,我回去就跟领导上报。有新情况,我及时联系你们。”
店门口的树荫下,廖警官向两人告别,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秦医生,我加你微信吧,方便联系。”
“好。”秦勉拿出手机,扫了廖警官的微信码。
因为胃里的牵扯痛,动作都下意识地小心翼翼。
之后廖警官便开车先行离开了,只剩下秦勉和一旁的娄阑。
第三个人一走,他们这边就显得有些不自然,秦勉压制着心头的郁结和沉闷,转头面向娄阑:“娄老师,今天很感谢您,我这儿也要回医院上班了。”
他语气很轻松平常,十分恰当地掩饰掉了内心的那一丝紧绷。
他等待着娄阑点头说好,然后他便可以道别走人,谁知,娄阑毫无预兆地向他伸出了手,那修长的手逐渐在秦勉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放大,最后搭上了他的额头。
秦勉呼吸都放缓了,全身的肌肤变得异常敏感。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动着,像在回应眼前的人的突然靠近。
娄阑感受了一会儿那处的温度,定定注视着他,很认真道:“不行。你发烧又胃痛,我要带你回去。”
“……”秦勉有一瞬间的恍神。
他抬手触了触自己的额头,手心触到的温度果然很烫。而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热,兴许是神经太过紧绷,那些发热的症状和不适都被他误认成了吃辣的表现。
深秋的晴天仍有些冷,太阳挂在天上,光线却是冷白的,洒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秦勉注视着对面娄阑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觉得头脑有些晕胀。
娄阑——要带他回哪儿去?
娄阑是什么身份呢?又是他的什么人呢?
秦勉顿时觉得心里很是酸涩,他张了张口,声线略微喑哑:“没事,不会影响什么,我办公室有药。”
见他执拗,娄阑平静无波的面上终于显露出一丝无奈:“既然病了,就请个假休息。科室那么多人,少你一个没什么的。”
秦勉浑身难受得厉害,像是置身于一口文火慢炖着的锅,呼吸间喷洒出的热气萦绕在鼻子周围,整张面孔更是火烧火燎。
头跟胃一起疼着,一时分不清哪里更不舒服,只觉得全身都难受。
他没什么力气再跟娄阑争论了,况且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的确不适合继续上班。
他尽可能地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和有力:“好,我会请假休息的……我自己在家没什么问题,就不劳烦娄老师费心了。”
话里的疏离和距离感溢于言表。
娄阑再不放心,也不能强制秦勉。见小孩子这样坚持,他只得妥协:“那我送你回去吧。”
“我打车就好。”
“……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秦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明明是自己铁了心拒绝的,最后的道别说出口的那一刻,心里却很落寞,像是骤然失去了什么东西似的,怅然若失。
娄阑的目光很直白,满含着关切。秦勉就在那样的目光里操作着打车软件,实际上他头昏脑胀,脑子空白,反应了好几秒,才输入了目的地。
连自己小区叫什么都差点想不起来……
这种状态的确很不适合工作了,秦勉心里默叹,抬头转身的一瞬间,两腿一软,眼前也黑蒙了一霎,眼看着那失去控制的身体就要软倒在地!
一具坚实的身体拥住了他。
秦勉眼前的黑雾逐渐散去。
是娄阑用双臂紧紧扶稳了他的双肩。
“……”万分虚弱的秦勉很不好意思,生理的不适亦让他暂时说不出话。
娄阑:“你病得太重了,秦勉,让我带你回去,好么?”
秦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半推半就上了娄阑的车。
这是他第二次坐上娄阑的副驾驶,车里的气味依旧好闻。暖气开着,他发热的身体并不觉得冷。
此时,上半身被安全带固定在车座上,因为不适,他偏头倚着座椅,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
安全带是娄阑探过身子、伸长手臂亲自为他扣的,座椅靠背也为他调整到了最舒服的角度。
秦勉心中暗想自己虽然病了,但还没失能,用不着这么面面俱到,但当娄阑凑近,那独特的体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他的时候,他还是禁不住地心跳加速。
自己,真是好没出息……
明明那么期待那么向往娄阑的靠近,嘴上却硬得跟什么似的。
他想不出娄阑这个人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湘菜馆的桐树下,娄阑提出要将他带回家照顾时,他先是讶异,才是欣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