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品:《讨债鬼

    文章看到一半,温锐用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声音压抑在喉咙里。

    咳过后,他伸手拿起旁边小圆桌上的保温壶,给自己倒了杯深棕色的罗汉果水。

    这是席修远特意嘱咐家里的阿姨每日煮好放在他手边的,说是润肺止咳。

    温锐喝了一口,温热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回到报纸上,准备继续拜读温娆的大作。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温锐扫了眼备注,接起,放到耳边。

    “自己回来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嗯。”温锐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报纸上,“永宁号下水仪式上没见到你。”

    “我脱不开身。”

    对方又问:“乌从连呢?”

    “有些工作要他收尾,过段时间回来。”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行,有他在,倒也能放心点。你自己小心一点,改天一起吃饭。”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好。”

    电话对面是游竞先的儿子,比温锐还要大几岁。

    游竞先看起来还很年轻,得知她有个比自己还大的儿子时,温锐相当惊讶。

    游竞先倒是满脸无所谓,实话实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一个村姑是怎么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来的。”

    她说了一个名字,是她孩子的父亲,果然是当年温绍军救下来的那个大人物。

    温锐也知道那位大人物的儿子,只是没想到那是游竞先给他生的。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温锐有些累了,将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看向窗外粼粼的湖面。

    认识乌从连是在温锐只身前往海外的第二个月。初秋的雾都空气湿冷,河畔雾气弥漫,温锐过了很久才适应那里的空气。

    处理遗产的过程相当繁琐,且充满了陷阱。

    温锐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男孩,独自在外还是太不安全,经游竞先介绍,他接触了一家在当地颇有口碑,据说背景很深厚的私人安保公司。

    公司老板是个叫理查德的中年男人,鹰钩鼻,灰蓝色眼睛,看人时目光总带着一种审视估量的意味。

    温锐需要有人给他提供保护,和理查德见过几次面后,敲定了合约,合约的金额不小,理查德亲自负责对接。

    起初一切顺利,理查德表现得绅士又得体,提供的几套方案也十分专业。

    变故发生在温锐去安保公司签订合约的那天。

    原本应该由理查德将合约送上门,但理查德在电话里语气诚恳,邀请温锐去他们公司参观,表示他可以直接从公司内部挑选人手。

    那天下午,除了前台的接待,整栋大楼异常安静。

    理查德在他的办公室接待了温锐,窗外是雾都灰蒙蒙的天空。

    签订合同的过程很快。理查德递过钢笔时,手指似是不经意地擦过温锐的手背,留下一丝令人不适的触感。

    温锐眉心微蹙,迅速收回手,签好名字后便准备离开办公室。

    “温先生,请稍等。”

    理查德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实木办公桌,脸上带着一种过于热切的笑容,“还有一些细节,我想我们可以再谈谈。关于您今后的长期安保方案,我有些……特别的想法。”

    他边说边走近,身上浓重的古龙水气味混合着雪茄的余味扑面而来。

    温锐露出厌恶的神情,向后退了半步,“我认为我们的合约已经生效了,理查德先生。”

    “别这么紧张,漂亮的东方小鸟。”

    理查德的笑容变得暧昧,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一种稳操胜券的掌控感,“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举目无亲,拥有令人眼热的财富。你需要真正的保护,而我能提供的不只是合同上的条款。”

    他的手伸过来,似乎想碰触温锐的脸颊。“你这么美,不该一个人担惊受怕。我们为什么不试试更亲密的合作方式。”

    温锐猛地偏头躲开,胃里一阵翻涌。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高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底线,只身来到这里,让自己处在了极为被动的位置。

    这间隔音良好的办公室,此刻外面安静得可怕。

    “滚开。”

    温锐身体紧绷,快速扫视四周,寻找用以防身的武器。

    理查德对他的抗拒不以为意,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大的兴趣。“美人,我真的很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庞大的身躯向前逼近,“来吧,美人,你会改变主意的。”

    眼看着他铁钳一般的大手即将抓住温锐的肩膀,而温锐也找到了合适的武器,正准备拼死一搏。

    “砰!”

    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发出一声巨响,不是被推开,是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击了一下,门锁处的木屑都崩裂开来。

    理查德惊愕回头。

    “轰!”

    木门第二次遭到撞击,这次直接向内爆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黑色飓风般卷入室内。

    破门闯入的是一个亚裔面孔的安保人员。

    他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先扫过温锐,确定他无碍,然后才看向理查德,眼里染上了实质性的杀意。

    他出手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在理查德和温锐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近身,一记毫无花哨却沉重无比的直拳,狠狠砸在理查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咔嚓!”清晰的鼻骨断裂声。

    理查德鼻血横流,惨叫着向后仰倒,撞在办公桌上,昂贵的雪茄盒和文件散落一地。

    男人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拳拳到肉,每一次下手都落在人体最脆弱或最疼痛的部位,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理查德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狠戾的殴打,男人下手的很辣程度过于惊人,有一种恨不得将人打死的暴怒。

    温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但他没有出声阻止,理查德罪有应得。

    理查德总归也是个经历过风浪的角色,在剧痛和眩晕中,他摸到了摔落在桌脚的一把拆信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正在踢踹他肋骨的男人刺去!

    男人侧身闪避,开过刃的刀子划破了他的夹克袖子。这一下更加激怒了男人,他一把攥住理查德持刀的手腕,反向狠扭。

    “啊——!”理查德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拆信刀脱手。

    理查德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像一只暴怒的野兽,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男人,和男人扭打在一起。

    可惜,他完全不是男人的对手。

    最后被男人反拧着手臂按在了红木桌子上。

    温锐走到沙发旁,拿起了自己不久前就看好的,一把用来切水果的窄刃小刀。

    他慢慢走到办公桌后,属于理查德的位置上,垂眸望着趴在桌上的理查德。

    “右手。”

    男人看了他一眼,依旧沉默着,不过单手按着理查德,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将他的右手压在了桌面上。

    “噗嗤!”

    刀刃狠狠钉下,穿透了手掌的皮肉。

    “呃啊——!!!”

    理查德发出痛苦的惨叫,眼球暴突,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那只被水果刀钉穿的手掌,鲜血瞬间涌出,浸红了皮革桌垫,也染红了温锐细长苍白的手指。

    温锐松开刀柄,微微喘息着。

    他的脸色还有些白,额角有细密的冷汗,双手撑在桌面上,欣赏着理查德因为剧痛而扭曲的面孔。

    理查德发誓,那一刻,他在这个来自东方的柔弱美少年脸上看到了毒蛇一样的表情。

    他并非自己想象中那样可以随意拿捏,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垂怜。

    疼痛和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他,他上身彻底瘫软下去,除了痛苦的抽搐和呻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压着理查德的男人看着他被钉穿的手,又看了看温锐,空洞的眼中掠过一丝波动。

    “你需要人吗。”

    温锐从理查德的西装口袋中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鲜血。

    仔细看的话,他的手指其实在微微颤抖,但擦拭手指的动作却异常从容。

    “处理干净。”

    他对男人说,声音有气无力,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男人沉默地点了下头。

    自那以后,那个叫乌从连的男人就跟在了温锐身边。

    他身手了得,性格孤僻,话少的可怜,

    要不是他的确说过话,温锐都要怀疑他是个哑巴。

    他告诉温锐,他厌倦了之前的生活,正需要一个落脚处和一份稳定的工作。温锐又恰好需要一个可靠的打手来保证自己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