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陆凛看着沈卿辞,看他优雅地整理餐巾,看他修长的手指轻抚杯沿,看他微微垂着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沈卿辞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不吃,就滚回去。”

    声音很淡,但陆凛听出了里面的不耐。

    他慌忙低下头,拿起刀叉开始吃饭。

    沈卿辞看了他几秒,确定他开始好好吃饭,这才移开视线。

    饭后,沈卿辞径直回了房间。

    陆凛跟到门口,看着那扇门在面前关上,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默默等待。

    三小时后,沈卿辞处理完邮件,准备下楼去拿林薇提前预存好的东西。

    他拉开房门,看见陆凛还站在那里。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抬眼看着陆凛:“陆凛,你二十六了。”

    沈卿辞的声音平静,说的话满是疏离。

    “不再是那个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小孩,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沈卿辞是真的困惑。

    他自认为,陆凛应该自己生活,而不是和他继续互相打扰。

    因为沈家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教育风格。

    沈卿辞从出生,就一直接收这种教育观念。

    给你最好的资源,养你到成年,给你一笔钱,然后未来的路自己走。

    所以在捡到陆凛之后,他就打算,养到十八岁,然后让他离开。

    只是计划被十年前的车祸打断了。

    所以他没能养到陆凛十八岁。

    是因为缺了那两年吗?

    沈卿辞难得茫然地想。

    所以陆凛才会这么黏人,才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跟着他,才会在二十六岁的年纪,还叫哥哥,还等着他安排一切。

    那……要补回来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卿辞就觉得荒谬。

    陆凛已经二十六岁了,只比他小一岁。

    他们现在是同龄人,不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

    “哥哥……”陆凛抿着嘴,只叫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沈卿辞也没再管他。

    他有他的事要处理。

    接下来的一周,沈卿辞全心投入新公司的筹备。

    陆凛就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不说话,不打扰,只是跟着。

    沈卿辞去开会,他就在会议室外面等;沈卿辞见客户,他就在咖啡厅里等;沈卿辞回酒店,他就在走廊里等。

    直到一次下午,一场重要的合作谈判。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达成了初步协议。

    沈卿辞站起身,与希尔握手。

    “合作愉快,沈先生。”希尔微笑着说。

    “合作愉快。”沈卿辞回应。

    就在握手结束时,希尔的手指在沈卿辞手背上不经意地摩擦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快得像是无意。

    但沈卿辞感觉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刚才被碰到的手。

    动作优雅,但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希尔总裁,”沈卿辞开口,声音很冷,“希望我们可以相处愉快。”

    语气里的警告意味,让希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当然,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不远处站着的陆凛:“这位是?一直跟在您身边。”

    沈卿辞淡声开口:“我弟弟。”

    三个字,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他不再理会希尔,拿起拐杖转身离开:“告辞。”

    陆凛跟在他身后,但在经过希尔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希尔的右手上。

    眼神阴沉得可怕,像是要把那只手剁下来。

    希尔摩挲着触碰到沈卿辞的手指,嘴唇微勾,不经意对上陆凛的视线,那眼神莫名让他脊背一凉,嘴角也缓缓落了下来。

    等沈卿辞和陆凛离开会议室,希尔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只是……弟弟吗?”

    第15章 补上两年

    离开希尔集团,沈卿辞松了口气。

    国外公司开始正常运转,他也就不必留在这里,本来规划好的计划,都被身旁这个怎么都赶不走的跟屁虫打破。

    外面的空气有些冷,沈卿辞站在路边等车,忽然开口:

    “后天回国。”

    几乎是瞬间,陆凛脱口而出:“我不回去!”

    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抗拒。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不回去,你待在这。”

    恰好车到,沈卿辞拉开车门坐进去。

    陆凛才反应过来,急忙跟着上车,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是说……我们一起回国吗?”

    沈卿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却忍不住想,陆凛在这十年里,是把脑子丢了吗?

    接下来的路程,陆凛不停地追问,回哪个城市?待多久?还回来吗?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沈卿辞一开始还敷衍几句,后来烦了,微微抬起拐杖。

    陆凛瞬间闭嘴。

    两天后,赫尔辛基机场。

    沈卿辞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看着窗外风景。

    身边跟着一条黏人的尾巴。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

    果然是因为少了那两年吧。

    所以陆凛才会这么黏人,才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跟着他,才会在二十六岁的年纪,在看到他后忍不住依靠。

    那么……

    既然当年答应养他到十八岁,既然是因为自己死了才中断……

    是不是该补回来?

    沈卿辞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凛。

    陆凛正盯着他看,被抓包后慌乱地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红。

    沈卿辞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陆凛。”

    “嗯?”陆凛立刻转头,眼睛亮晶晶的。

    “回国后,”沈卿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工作,“我会养你到十八岁。”

    顿了顿,补充道:

    “补上你成年前的那两年。”

    陆凛愣住了。

    他看着沈卿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是眼睛,一点点红了。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

    沈卿辞拄着拐杖走出通道,远远就看见林薇站在接机口,踮着脚张望。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干练。

    周谨,陆凛的助理。

    沈卿辞的目光在周谨身上停留一瞬。

    两秒后,他收回视线。

    “沈总!”林薇快步迎上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您回来了。”

    她接过沈卿辞手中的行李箱,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次回来……还回去吗?”

    沈卿辞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凛。

    陆凛正紧紧跟着他,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

    “这两年,暂时不回去。”沈卿辞淡声开口,“国外那边我已经安排好,既然回来了,国内也要有自己的产业。”

    林薇的眼睛瞬间亮了。

    “沈总,那我可以继续当您的秘书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另一家公司的高管,年薪百万,手下管着几十号人。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点头:“如果你不介意我刚起步的话。”

    “不介意!”林薇立刻说,“我明天……不,我今天就辞职!”

    当天下午,林薇就向原公司提交了辞呈。

    高管离职需要一个月交接期,但她用一周时间就处理完了所有事宜,然后带着整理好的行业资料和市场分析,出现在沈卿辞面前。

    “沈总,这是未来三年国内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领域的趋势分析。”她把厚厚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还有几家潜力企业的详细资料,其中三家可以考虑收购或合作。”

    沈卿辞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抬眼看了她一眼:“效率还是这么高。”

    林薇眼圈发红:“十年了,终于又能在您手下工作了。”

    沈卿辞淡淡嗯了一声,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沈卿辞自然而然的搬回了别墅。

    福伯看见他回来,激动得手都在抖,吩咐佣人把主卧又彻底打扫了一遍。

    沈卿辞站在客厅里,看着这栋仿佛被时间凝固的房子,心里想着。

    两年。

    用两年时间,把被陆家养歪的孩子掰回来。

    然后,各自生活。

    掰正计划从最基础的开始。

    比如,英文。

    书房里,沈卿辞坐在书桌后,陆凛站在他面前,像个被抽查作业的小学生。

    “念。”沈卿辞把一份英文文件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