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凛抓着他手的样子,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害怕被抛弃的恐惧。

    沈卿辞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要理性。

    要冷静。

    为了让陆凛长大,他必须这么做。

    ---

    第二天,沈卿辞六点就醒了。

    他洗漱完下楼时,陆凛已经坐在餐厅。

    看见他下来,陆凛立刻站起身,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打着招呼:“哥哥,早。”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早。”

    早餐依旧是陆凛做的。

    比平时的早餐多了杯牛奶,沈卿辞看着那杯牛奶,顿了顿,没过多犹豫端起来喝了一口。

    陆凛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声说:“哥哥,昨晚……对不起。”

    沈卿辞抬眼看他:“为什么道歉?”

    陆凛低着头,小声说着:“让你担心了,还让你大半夜跑一趟医院……”

    沈卿辞放下杯子,淡声说:“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说。”

    陆凛点了点头:“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沈卿辞放下餐具,看着陆凛,开口:“陆凛,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陆凛立刻坐直身体:“什么事?”

    “我给你预约了心理医生。”沈卿辞说得很平静,“你昨晚的情况,需要专业治疗。”

    陆凛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沈卿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另外,”沈卿辞继续说,“从今天起,你要学会独立处理自己的情绪,不能每次遇到问题,都等着别人来解决。”

    陆凛的眼睛又红了。

    但他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声说:

    “我知道了。”

    沈卿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还有,公司的事,你要学会自己处理,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情绪失控,更不能……”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判断。”

    陆凛看着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

    “……好。”

    沈卿辞站起身,拄着拐杖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还坐在原地的陆凛:

    “晚上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以后也不用为我准备早餐,你现在要做的是淡出我的生活,学会独立一人生活。”

    陆凛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卿辞转身离开。

    门外,阳光很好。

    但想到陆凛刚才那副似乎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可以感觉到陆凛很难过,但一切都是为他好。

    第27章 独立?

    只是沈卿辞没想到的是,自从那天后,陆凛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别墅里消失了。

    第一天,沈卿辞没在意。

    第二天,福伯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陆先生他……还回来吃饭吗?”

    沈卿辞头也不抬:“随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过去了。

    陆凛不仅没回来,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只有周谨每天固定时间发来一条消息,汇报陆凛的行程。

    礼貌,疏离,像在汇报工作。

    沈卿辞每次看到这些消息,只是淡淡扫一眼,从不回复。

    他知道,陆凛在躲他。

    直到一周后的某天,沈卿辞洗完澡出来,习惯性的想喊人给他吹头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沈卿辞张开的嘴缓缓合上。

    沈卿辞皱着眉,随意擦了擦头发,压下心头涌出的莫名的情绪。

    ---

    青野公司正式成立那天,办了个小型的开业酒会。

    林薇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周到。

    沈卿辞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拄着拐杖站在会场中央,接受着各方的祝贺。

    他面容精致,气质清冷,说话得体,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和过人的能力。

    短短半小时,就有三位投资人表示愿意合作,五位行业前辈对他赞不绝口。

    林薇在一旁看着,心里既骄傲又感慨。

    十年了,沈总还是那个沈总。

    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焦点,就是中心。

    酒会进行到一半,周谨来了。

    他穿着西装,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穿过人群走到沈卿辞面前。

    “沈先生,”周谨微微欠身,“陆总让我送来开业贺礼,祝青野公司蒸蒸日上,前程似锦。”

    沈卿辞看着他,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陆凛为什么没有来?

    但周谨什么也没说。

    他把礼盒递给旁边的林薇,然后对沈卿辞点了点头:“沈先生,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双手交叠在拐杖上,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个度。

    “周谨。”

    清冷的声音响起,周谨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谨回过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漂亮清冷的眼睛。

    “沈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周谨硬着头皮问。

    沈卿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没事。”

    周谨如蒙大赦,匆匆离开会场。

    沈卿辞站在原地,看着周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拐杖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林薇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走过来开口询问:“沈总,您怎么了?”

    沈卿辞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清冷的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小孩翅膀硬了。

    不需要他的庇护了。

    管不住了,是吗?

    林薇见他这副样子,又想起已经很久没在沈总身边看到那个粘人的小尾巴,忽然明白沈卿辞突然而来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沈总,您和陆总……吵架了?”

    沈卿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究竟什么事,能让陆凛放弃粘着沈总?”林薇在心里嘀咕,“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总不能是陆凛移情别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薇自己都觉得离谱。

    要知道陆凛,从十几岁看沈总的眼神就不对劲,毕竟谁家好人会用那种黏糊糊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看自己的哥哥?

    十年过去,陆凛对沈总的执念只增不减,怎么可能突然移情别恋?

    难道……是沈总突然回来,陆凛反而腻了?

    林薇越想越离谱,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狗血剧。

    难道是,陆凛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却发现不过如此,于是潇洒离开。

    还是陆凛遇到了真正让他心动的人,幡然醒悟自己对沈卿辞只是依赖,不是爱情。

    难道是陆凛得了绝症,不想拖累沈卿辞,故意疏远……

    林薇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看了一眼沈卿辞,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但林薇跟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沈总现在,在生气。

    ---

    酒会结束后,沈卿辞回到别墅。

    福伯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小声说:“先生,陆先生他……”

    “不用提他。”沈卿辞打断他,声音很冷。

    福伯立刻闭嘴。

    沈卿辞拄着拐杖上楼,走进书房。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后,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空着的沙发。

    以前陆凛总坐在那里,要么装模作样地学英文,要么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现在沙发空着。

    沈卿辞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

    十分钟过去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烦躁地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渐浓。

    花园里的路灯亮着,鸢尾花在夜色里静静绽放。

    那几株花是陆凛打理的,每天都亲自浇水,修剪,比照顾自己还上心。

    沈卿辞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凛的牛奶。

    那两杯让他睡得格外沉的牛奶。

    沈卿辞转身,拄着拐杖下楼,走进厨房。

    福伯正在准备晚餐,看见他进来,有些惊讶:“先生,您需要什么?”

    “陆凛以前准备的牛奶,”沈卿辞问,“是用什么牌子的?”

    福伯愣了一下,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他:“就是这个,有机的,陆先生说您喜欢喝这个。”

    沈卿辞接过牛奶,看了看包装。

    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他有没有在里面加东西?”沈卿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