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的少年,眼眸却平静得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不甘心。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和他作对?

    他动用陆氏集团,准备给天宸集团下绊子,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知道,有些人他得罪不起。

    结果呢?

    天宸集团毫发无损。

    而他陆氏集团下面一个重要的子公司,莫名其妙的濒临破产,最后更是直接被天宸集团收购。

    那一次,沈卿辞和他说的话,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声音轻飘飘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心上:

    “那小孩,我喜欢,玩够了还给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沈家对付你,狗咬狗虽然无趣,但不脏手。”

    从那以后,他就等着沈卿辞玩够,等着他把人还回来。

    可他非但没有玩够,甚至开始把陆凛当作继承人培育。

    陆凛如果继承了天宸集团……

    陆家,必死无疑。

    好在,沈卿辞死了……

    陆老爷子死死攥着手中的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沈卿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和蔼的笑容:

    “沈先生,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还请……”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儿子:

    “放了我这不成器的儿子。”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陆家三爷身上,淡淡的看着他被踹得蜷缩成一团,看着哀嚎声逐渐消失,看着他彻底昏死过去。

    他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着,一下,一下。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

    久到陆老爷子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沈卿辞才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拐杖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抬起眼,看向陆老爷子。

    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陆老爷子心头一紧。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霜:

    “我只是为陆老爷子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人:

    “一个没脑子的杂种,倒是让陆老爷子心疼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老爷子,声音又冷了几分:

    “那如果打的是你小孙子,陆老爷子怕不是更心疼。”

    陆老爷子的瞳孔猛的一缩。

    但很快,那丝波动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和蔼的笑容,语气温和:

    “沈先生说笑了,孙子辈的,我还是更欣赏陆凛那孩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有手段,聪明果断,陆氏集团这几年,几乎要压沈家一头。”

    他笑着看向沈卿辞:

    “只能说,沈先生教导有方,如果是沈先生继承了沈家,我想……”

    “笃。”

    拐杖点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不大,却精准的切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陆老爷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看着沈卿辞,依旧挂着那副和蔼的笑。

    沈卿辞的右腿,突然抽疼了一下。

    那疼痛来得突然,像是骨头在深处碎裂。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他站在原地看着陆老爷子,那双清冷的眼睛平静无波。

    陆老爷子看着他,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大厅里回荡,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沈先生,不提从前了,不如放了他,我们去楼上谈?”

    沈卿辞的目光落在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人身上。

    淡声开口:

    “放了他。”

    他带来的人瞬间收手,各自退到一边。

    陆老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

    “沈先生,请。”

    沈卿辞抬起脚,刚准备上楼。

    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福伯。

    他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先生,”福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您回来了吗?陆先生醒来后发现您不在了,直接拔了点滴要去找您,拦都拦不住。”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怎么了?”

    “发烧。”福伯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医生说是因为天凉,又淋了暴雨,加上昨夜……”

    “昨夜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福伯的声音有些艰难的响起:

    “昨夜……发烧抗了半夜,又泄了阳气……”

    沈卿辞的动作,顿住了。

    昨天就发烧了吗?难怪身体这么烫。

    “我知道了,把手机给他。”

    说完,他没有再看那个还保持着“请”的姿态,微微弯着腰的陆老爷子。

    他拄着拐杖,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那背影清瘦挺拔,步履平稳从容。

    身后的陆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头也不回的离开,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脸上的和蔼瞬间被阴霾笼罩。

    他将拐杖狠狠点在地上,咬牙切齿:

    “欺人太甚!!”

    那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陆家大少走过来,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为什么这么怕他?”

    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没什么好怕的,一个十年前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陆家大少没听清,又问了一句:

    “什么?”

    陆老爷子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大厅,留下一句“把这里收拾好”,便拄着拐杖,缓缓上了楼。

    第115章 想上班的沈总

    陆凛躺在床上,眨着眼看着沈卿辞。

    那张脸冷若冰霜,眉眼间没有一丝温度,却偏偏让人移不开视线。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怎么也暖不透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

    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像一尊不染凡尘的玉雕。

    陆凛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乖乖躺了下去。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沈卿辞,一眨不眨。

    他的脸颊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要把眼前这张脸刻进骨子里,刻进灵魂深处。

    沈卿辞见他躺下,转身,准备去换衣服。

    刚迈出一步。

    手被人猛的抓住。

    那力道很紧,紧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沈卿辞回头,对上陆凛那双急切的眼睛。

    他顺着他的手臂看去。

    手背上,扎着的针头因为拉扯而歪斜,血液开始倒流,细细的血线顺着透明的管子往上爬。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陆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那抹触目惊心的红,像被烫到一样,猛的松开了手。

    沈卿辞抬眼看他。

    陆凛已经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他。

    那眼神里带着害怕,带着祈求,还有深深的、刻入骨髓的依恋。

    沈卿辞收回视线,喊来守在门口的医生。

    医生重新调整好针头,又默默退了出去。

    沈卿辞再次转身。

    这一次,陆凛没有伸手拽人。

    他只是闷声喊了一句,声音沙哑而委屈:

    “哥哥……能不能别走。”

    沈卿辞的脚步,微微顿住。

    他刚回过头,就听到陆凛带着哽咽委屈的声音再次响起:

    “能不能……陪陪我……”

    沈卿辞垂眸,看向床上的人。

    陆凛躺在床上,眼眶通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他就那样望着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祈求着唯一的温暖。

    沈卿辞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我去换衣服。”

    陆凛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乖顺。

    沈卿辞看着他这副模样,伸出手,在陆凛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那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然后,他转身,走向衣帽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