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齐生瞪大眼睛,看着那些不断上涌的海水,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几秒,一声尖锐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不!!!!!!!!!”

    沈卿辞皱眉,握着拐杖的手微微转动。

    他无比期待此时的沈齐生是个哑巴。

    沈齐生猛的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发呆的医生和保镖咆哮:“来人!来人!”

    一群人涌了进来,脚步声杂沓。

    沈齐生颤抖着手,指着不停上涌的海水,指甲缝里都是黑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喉咙:“快!快!快把他们堵上!”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看着越涌越急的海水,有人开始后退,被后面的人挡住,推搡着,叫骂着,乱成一团。

    “你脖子上丑陋的疙瘩是摆设?”

    沈齐生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眼底满是血色。

    沈卿辞也望着沈齐生。

    海水还在涨,从脚面到脚踝,冰凉刺骨。

    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继续面色平静的嘲讽:

    “你怎么不让他们把海水喝完?脑子是随着年龄萎缩了?”

    “你死后被解剖,法医看到你的脑子,都以为是寄生虫。”

    第208章 资料

    沈齐生没有因为嘲讽而愤怒,相反,听到这几句,他甚至兴奋的几乎站起来。

    “你……真的是沈卿辞?!”

    沈卿辞望着他,没有回答。

    “抓住他!”

    沈齐生兴奋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充斥着海水翻涌声的空间里回荡。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沈卿辞的方向,指尖在发抖。

    但没人理他,所有人都在逃命。

    沈七站在沈卿辞身侧,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先生,我去将他抓过来。”

    沈卿辞平静开口:“不必,他能坐在这里,就不会允许别人近他的身。”

    沈齐生听到这句话。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眼底划过一抹欣赏。

    他颤抖着手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身后紧闭的门无声滑开,一群人蜂拥而入。

    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动作整齐,步伐一致,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迅速围拢过来,将沈齐生的轮椅护在中间,人墙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沈齐生被人高高抬起,轮椅连着他枯瘦的身体一起升到人群之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卿辞,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的欣赏和贪婪交织在一起。

    “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晚辈。”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从高处传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慈祥,“有了你,我就能实现永生。”

    话音刚落,那些护在他身前的黑衣人分出一批,朝着沈卿辞走去。

    沈卿辞拄着拐杖安静站着。

    海水已经没过他的小腿,他面色平静,目光越过那些逐渐逼近的黑衣人,落在吴强身上。

    “离开。”

    吴强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

    黑衣人越走越近。

    沈卿辞依旧站在那里,拄着拐杖,面色平静,沈齐生眯着眼,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底的不安一点一点浮上来。

    他忍不住催促:“快把他抓住!”

    滋——嘣——————

    一声巨响。

    所有灯同时熄灭,亮着的屏幕瞬间黑掉,机器停止运行。

    研究所陷入黑暗。

    黑暗里,海水翻涌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压抑的抽气声。

    恐惧无声蔓延。

    “应急灯呢!快打开!”沈齐生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没有人回答。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喊叫,咒骂,乱成一团。

    过了很久,应急灯终于亮了。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片被海水浸泡的空间。

    却不见沈卿辞的身影。

    沈齐生咬着牙,不甘心的扫过每一个角落。

    那些黑衣人站在那里,不再行动。

    海水已经没过膝盖,冰凉刺骨,仪器开始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混着海水的腥咸,令人作呕。

    “出去!”沈齐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咬牙切齿。

    黑衣人抬起他的轮椅,趟着水,朝外走去。

    海水还在不停涌进来,淹没了那些价值连城的仪器,淹没了记录了无数人一生的数据,淹没了沈齐生一百多年的执念。

    与此同时,中心广场地下。

    陆凛翻看着资料,纸张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从沈卿辞出生的那年开始,每一年都有记录,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贴满了照片。

    陆凛坐在临时搭建的操作台前,头顶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微微发抖。

    第一页是沈卿辞出生当天的记录。

    体重,身长,哭声强弱,瞳孔颜色,甚至连第一次啼哭的频率都被记录在案。

    手写的,字迹工整,用的是蓝黑墨水,几十年了,颜色还没褪尽。

    旁边贴着一张照片,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闭着眼,被裹在白色的襁褓里。

    陆凛将那张照片揭下放在口袋,这是哥哥小时候的样子。

    后面是第三天,第七天……第十五天。

    每一天都有记录,每一天都有数据。

    体温,心率,血液指标,对各种刺激的反应。

    陆凛看不懂那些专业的术语,他只能看那些对应的箭头,来确定每一项的指标变化。

    翻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年,沈卿辞两岁。

    记录不再是日常的监测数据,而是手术记录。

    字体工整,墨水变成了黑色,笔迹也比之前更用力,有些字甚至划破了纸面。

    手术名称那一栏写着:骨髓穿刺采集。

    麻醉方式那一栏写着:无。

    目的那一栏写着:活体细胞提取及基因数据采集。

    陆凛盯着那个“无”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指节一点一点泛白,纸张被他的指尖压出深深的凹痕。

    他翻到下一页,又一页。

    两岁,骨髓穿刺,无麻醉。

    两岁三个月,腰椎穿刺,无麻醉。

    两岁七个月,组织切片采集,无麻醉。

    三岁,开胸手术,心脏组织采集,无麻醉。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心上。

    翻到后面,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更详细的内容,沈卿辞从出生起就被修改了基因数据,那些被精心编辑过的基因序列,一点点抹去了他本应有的情感反应。

    定时定量的药物,注射在每天的餐食里,混在奶粉里,一点一点渗入他的血液,渗入他的大脑,渗入他尚未发育完全的神经系统。

    目的只有一个:培育一个没有感情,不畏惧,不恐惧,就算疼也不会哭,不会反。不会出声的实验品。

    一个完美的、可以无限次提取的活体样本。

    陆凛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

    面上阴冷暴戾,身体不断颤抖,眼底猩红,杀了沈齐生,将他凌迟至死,让他痛不欲生,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而无可奈何。

    泪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陆凛低着头,看着那些被泪水模糊的字迹,那些记录着哥哥从两岁开始就被当作实验品的数据,那些冰冷,没有人性,令人作呕的数字和术语。

    喉间干涩,甚至带着腥甜,从里面发出压抑的喘息。

    本来稳定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第209章 小野,乖点

    他红着眼,喉间发出一声呜咽。

    他一把将面前的资料甩在地上,又弯下腰颤抖着手去捡,他靠在角落坐着,双手抓着头发,指节用力到发白,发丝从指缝间被扯断,落在那些摊开的资料上。

    眼泪不停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纸面,砸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洇开一片又一片深色水渍。

    他眼前仿佛出现画面,一个幼小的孩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身上盖着白色的布,只露出需要被切开的那一小片皮肤。

    灯光很亮,亮得刺眼,他睁着眼,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围过来,看着那些器械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不哭,不叫,不动,就那么躺着,睁着眼,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他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

    随行的医生察觉到陆凛的异常,快步走过来。

    他从医药箱,摸出一支针管,拔掉针帽,在陆凛脖子上找到静脉,扎进去,推药。

    动作很快,很准,药剂推进去,陆凛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眼泪糊了一脸,看上去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