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数呼吸,数心跳。

    数到很久,还是睡不着。

    她的手伸向抽屉。

    抽屉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立刻停住,侧耳听了听,室友都没动。

    她把信封拿出来,坐起来,背靠着墙。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光很暗,刚好够她看清字。

    她没有立刻拆。

    她先盯着信封看了几秒,像在做心理准备。

    然后她沿着封口的边缘轻轻撕开。

    纸撕开的声音很小,却在她耳朵里放大得厉害。

    信纸被折了三折,展开后是一整页的字,写得很满。

    第一行写着。

    “漾漾。”

    苏漾的手指一紧。

    她想把信合上。

    她又没有。

    她咬住牙,继续往下看。

    “我犹豫了很多天才写这封信。发消息你收不到,打电话你不接,我站在你面前你也不愿意听。我能理解你不想听解释,所以我尽量不写那些你看了会烦的话。”

    “我写这封信,只想把我自己说清楚。不是为了让你立刻回头,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撕掉。我不会去拿回来。”

    苏漾盯着这几行字,胸口发紧。

    温予笙很少会说这种话。

    她以前说话总留余地,总带着掌控。她不喜欢把主动权交出去。

    可这封信从第一段开始,就在把主动权还给她。

    苏漾的眼眶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继续看。

    “那份备忘录你看到后,我知道你会痛。我也知道你会觉得自己被当成工具。我想否认,我也想用很多理由把这件事轻轻带过去,可我做不到。因为那上面确实是我写的字。你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好骗,我当时确实觉得你很容易被打动。”

    “我写到这里停了很久。我不知道这句话写出来,你会不会更难受。可我还是要写。因为这是事实。我以前习惯用最省力的方式解决问题。你是我看过最省力的答案。”

    苏漾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盯着“省力”两个字,喉咙发紧。

    她想发火。

    她又发不出来。

    温予笙在承认。

    用一种很直白的方式承认她当初的心态。

    这比任何漂亮的解释都更扎。

    也更真实。

    “我接近你的那天,并不浪漫。你当时站在羽毛球馆门口,满身汗,眼睛很亮。你很直,你也很冲。你说话很快,做事更快。你明明和我不熟,却挡在我前面,语气很凶,动作却很干净。”

    “我那一刻不是心动,是松了一口气。我知道我找到人了。我知道你会帮我。”

    苏漾看到这里,胸口像被堵住。

    她想起那天的自己。

    想起自己把温予笙护在身后,骂那些人别靠近。她当时觉得自己很厉害,很像能保护人的样子。

    原来在温予笙眼里,那一刻是“松了一口气”。

    苏漾抬手捂住眼睛,停了几秒才继续看。

    “你后来对我好,是我没想到的那种好。你帮我带早餐,你记得我胃不好,你会把热水推到我面前。你会在我说一句累的时候,把我送回宿舍楼下,然后站在风里等我进门。你会在我装作无所谓的时候看出来,然后用很笨的方式哄我。”

    “我以前觉得我很聪明。我也习惯了别人围着我转。可你那种好不一样,你没有求我给你什么,也没有拿这些事当筹码。你只是做了。”

    苏漾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不想承认。

    她就是被这段话打中了。

    她以前做那些事时没有想过回报。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好。

    她只是觉得温予笙需要。

    她就去做。

    “我在备忘录里写过你体力很好。你当时脸红,我其实觉得好玩。我喜欢看你脸红,喜欢看你别扭,喜欢看你明明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我那时候把这些当成掌控。”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不是我能随便掌控的人。你对我越好,我越慌。我以前从来不慌。我面对家里那些人不慌,面对合作方不慌,面对任何人都不慌。可你对我笑一下,我就会慌。”

    “我开始担心你会离开。我开始担心你会发现。我开始在很多夜里睡不着,我会去看你发给我的一句晚安,然后反复看。你可能觉得我在看手机很冷漠,其实我在压自己的情绪。”

    苏漾看到这里,指尖彻底僵住。

    她从来没想过温予笙会睡不着。

    温予笙永远看起来那么稳,稳到像什么都能扛住。

    原来她也会慌。

    原来她也会在夜里反复看一句晚安。

    “你问我后来是不是喜欢你。”

    “是。”

    “我喜欢你,喜欢得比我自己预想的更早。也更深。”

    苏漾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信纸在她手里轻轻抖。

    “你问我为什么还会写那份备忘录。”

    “因为我习惯了把重要的东西写下来。我习惯了把感情放在最后。我也习惯了给自己留退路。你是我第一次把退路越走越窄的人。”

    “我把你的生日当成密码,不是为了恶心你。那是我当时唯一能做的,幼稚的确认。我想用那个密码提醒自己,你不是随便的人。你是苏漾。”

    苏漾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眼泪还是掉出来,落在信纸上,洇开一点痕迹。

    她急忙用手背抹开,怕把字弄花。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

    “你不信也正常。”

    “你可以觉得我很可怕,你也可以觉得我很脏。你可以继续叫我温学姐,也可以永远不再见我。你做什么我都能承受,因为这是我自己种下的因。”

    “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我最开始接近你,是算计。”

    “我后来留住你,是私心。”

    “我现在想找回你,是爱。”

    苏漾看着最后那几行字,胸口发疼。

    疼得她想蜷起来。

    她把信纸按在膝盖上,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

    她哭得很安静。

    她不敢哭出声。

    她怕吵醒室友。

    她也怕自己一哭出声,就会把这段时间硬撑出来的壳全部裂开。

    信的最后还有一段。

    字写得更慢,笔画更重。

    “漾漾,你以前说过,你不想欠我。”

    “那我也不欠你了。”

    “从今天开始,我不送你东西,不堵你路,不逼你说话。我只做一件事。”

    “我把我自己变成你愿意靠近的人。”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头,你可以来找我。”

    “如果你不愿意,你也不用对我负责。”

    “晚安。”

    信没有署名。

    可每一个字都像温予笙站在她面前说出来。

    苏漾把信纸折回去,塞进信封。

    她把信封放到枕头边,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的眼睛很疼。

    她的心也很疼。

    她知道温予笙写得真。

    至少这封信里没有套路,没有甜言蜜语的堆砌,没有多余的姿态。

    她也知道自己很危险。

    她读完这封信,心里那块硬起来的地方松了一点。

    她最怕这种松。

    她怕自己一松就会输。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想起温予笙晕倒时自己跑去买药,想起自己在校医院门口徘徊,想起自己看到温予笙论坛那句“她是我的人”时的酸。

    她根本没放下。

    她只是用训练和冷漠把自己包起来。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着温予笙那个早就被她删掉的号码位置,停了很久。

    她没有拨。

    她把手机放下。

    她闭上眼。

    窗外的灯光慢慢变暗,夜更深。

    苏漾的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信封。

    信封边缘很平整,纸有一点凉。

    她把手收回去,蜷在被子里。

    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球馆门口,温予笙站在远处,手里没有礼物,没有手机,没有任何东西。

    第72章 阅读

    阅读:泪湿信纸

    凌晨三点十七分,宿舍的窗帘缝里透进一条细细的光。

    那光不是月光,是走廊的声控灯。有人半夜去洗手间,脚步声轻轻响了两下,灯亮了又暗,光线在苏漾的床帘上晃了一下,像提醒她别再装睡。

    苏漾睁开眼,盯着床顶的帘布看了几秒。

    她刚睡着不久。

    梦里都是球馆的地板,白线,网,球拍击球的声音,还有一个站在远处的人影。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人一直没走。

    醒来的瞬间,梦散了,现实却更清晰。

    枕头边的信封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