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生辰◎

    说完这话, 沈璃书立马就后悔了,这跟嫉妒有什么区别?

    “臣妾可没有别的意思。”

    她有些不自在的找补,“就是有好几日没见到皇上了。”

    李珣将话本扔到一旁, 她看书时津津有味一副全然忘我的情形,连他进来都不知晓, 况且, 好几日他没过来,也没有见她往御前走过一次。

    她好像有他没他,都一个样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李珣有一瞬间的烦躁。

    黑沉的眸子看着沈璃书,并没言语。

    沈璃书轻咳一声, 生硬将话题转移,“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也没哟说让李珣坐的话,李珣自己挨在她旁边坐下了, “前朝事情忙完了。”

    哦哦,沈璃书微微点头, 心里还在为不能继续看话本而有些失落, 那剧情正是吸引人的时候呢, “皇上可用了晚膳了?”

    话说完, 沈璃书后知后觉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夜色,顿觉这话问的多余了,果然看李珣点了点头。

    “这几日都在看,书?”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讲这些书名若无其事的念出来。

    沈璃书嗯了一声, “在这行宫里除了凉快,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

    陈述事实的话语, 但偏偏李珣从其中听见了怨怼, 好玩的地方倒是有很多, 但她现在肚子愈来愈大,很多时候她倒是无缘这些。

    “明日你早些起来,朕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便知晓了。”

    “臣妾能不去吗?”

    “嗯?”

    沈璃书闭了闭眼,“......想把那本话本看完。”

    李珣被狠狠一噎,他抬眼,不紧不慢也带了些诱哄,“那也有很多新出来的。”

    沈璃书明显一副不太信任的模样,但还是点了点头,“那请安?”

    “寻个由头告假便是了。”

    翌日,比平日里请安的时辰还要早,桃溪便进来叫醒了沈璃书。

    太早,连眼睛睁开的都艰难,桃溪说:“主子您快些起来吧,魏公公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这么早?”

    七月下旬,晨起时的风有些微凉,天色才麻麻亮,魏明一路护着沈璃书到了行宫的偏门。

    她有些意外的瞧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不是正门,不远处,一顶低调的马车已经在等候着。

    魏明恭敬:“昭仪主子,您请上车。”

    说话之间,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只指骨分明如玉质地般的手伸出来,借由那一小块缝隙,沈璃书抬眸恰好瞧见里面的人。

    随即将手一搭,借他的力气上了马车,上去之后,才发现外表低调的马车内里实则别有洞天,坐垫上铺了厚厚一层软垫子,上面又用了冰丝质地的罩子罩着,舒适度顶顶好。

    “要是路上困了,便能躺着休息。”马车内的空间是足够大的,调整一下,她平躺着完全够了。

    “皇上这是,早有准备?那咱们要去哪?”

    李珣不预备卖关子,“生辰不是要到了么?朕这两日恰巧有空。”

    若是魏明此刻听见了这话,定然是要在心里吐槽的,也不知道,这几日都在御前宵衣旰食到半夜三更的人是谁。

    还恰好有了空闲。

    李珣说起这话,脸不红心不跳,马车缓缓启动,沈璃书一顿:“皇上还记得臣妾的生辰?”

    李珣稍稍眯了眯眼,“没良心的。”

    咳咳,沈璃书有些理亏的去拿了面前的葡萄,剥好一颗,递给李珣,“皇上吃吗?”

    经过李珣这么一问,沈璃书倒真是想起来,几乎每一年的生辰李珣都未曾忘记过,各式各样贵重的礼物从来都没少过。

    现在想来,在王府那段时光,也许是最后的绝唱,往后的每一年,都无法再拥有那样的快乐了。

    李珣从她指尖含过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拿了帕子帮她仔仔细细将手指擦干净。

    路程稍远,沈璃书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醒来时耳中听见一阵吵闹不已的声音,李珣还在看书,她瞥去一眼,是一本晦涩的兵书。

    “醒了?”

    “嗯,这是去哪儿?”她说着,起身将窗户帘子掀开了一些,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与鳞次栉比的店铺,她有些惊喜的回头,“是坊市?”

    李珣颔首,“在邹城。”

    邹城已经出了上京,这里归渝州管辖,距离行宫应当也是很远,沈璃书不知晓具体距离,但看天色,他们已经从天刚擦亮走到了日头快要高悬的时候。

    很快,马车在一处客栈前停了下来,几人在这里稍作休憩,用了膳换了装,再出来,不过是富家少爷与貌美妇人带着家仆出去了。

    “走吧,朕……我再陪你逛逛。”他收齐起来了自称,倒还有兴致,叫了她一生夫人。

    沈璃书听出他话语当中的揶揄,自然也想到之前在扬州的时日,她们也是这样,隐藏着身份,游走在扬州城的大街小巷。

    虽然内心里明白,李珣是个怎么样的人,也明白两人之间地位上的不对等,沈璃书今日还是想,把这些都往后放,至少今日,看起来还不错不是吗?

    魏明和桃溪跟在后面,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别扭,但魏明到底还是要比桃溪更加老练,他笑了笑接话道:

    “少爷,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

    一个尽职尽责的管家形象。

    沈璃书被他逗的一笑,“今日妾身买什么,爷买单吗?”

    太阳大,但并不毒辣,混合着微微吹起的风,是让人格外舒适的温度。

    邹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河,人杰地灵,城中各样的铺子琳琅满目,她如今身子重,不过逛了几个自己最感兴趣的,随意买了些东西便觉累了。

    但在尔虞我诈的后宫生活了许久,遮掩无拘无束的逛游让沈璃书有些许沉溺,舍不得回去客栈休息,便又找了个茶馆,想听说书人讲上几折。

    李珣难得好脾气,一副悉听尊便的作态,魏明便明白了,此次出来,应当是听仪昭仪的话要多些,便自觉先去了茶馆打点。

    他们要了二楼的包厢,小二一看这几人的穿着,便知其用料昂贵,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因此伺候更加小心了些。

    桃溪如同乡巴佬进了城一般,看什么都稀奇,忍不住四处张望。

    说是包厢,不过三面禁闭,一面留了门,正对着楼下的说书人,也能关上,私密性更强,说话声照样听的清楚。

    小二来尽力介绍着:“咱们这的茶水都是极好的,有明前龙井、陈年普洱......”

    还未说完,便被男人打断,要了两壶龙井并一些吃食。

    小二接过男人随手扔过来的银锭,嘴巴都快要咧到乐耳后根,“小的这就去准备。”

    “店里有一出《离书传》已经连续满座半月了,各位贵宾可要点一出?”

    离书传?这名字倒是与她有缘分,她便笑着点了点头,连续满座半月了,想来剧情内容也够精彩。

    小二走了,沈璃书看李珣这样的做派有些失笑,“爷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一锭银子可是普通人家三个月的嚼用了。”

    “各位看官,咱们啊,书接上回,且说那红颜祸水的妖女进了府里......”

    讲书人开始了,李珣便只瞥了沈璃书一眼,而后者早已经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侧脸挺俏,和从前在书房听他讲边关经历的模样如出一辙。

    小二送了茶水进来,也没能吸引她半分注意力。

    看的李珣有些失笑,他自小长于皇子所,明白什么都要靠自己才能挣回来,因此发奋读书、在其余皇子悠哉玩乐的时候练骑射......少有这样纯打发时间的时候。

    “小心烫。”他拧了拧眉,果然下一瞬,女子张着嘴嘶嘶了几下,“那茶水怕是还没冷。”

    沈璃书便将茶杯又放了回去,含糊应了一声。

    说书人绘声绘色,一个本就桃色狗血的故事从他口中出来更是扣人心弦,只是,沈璃书越听越觉得熟悉......怎么这书中的妖女如此熟悉?

    李珣显然也发现了。

    如出一辙的家世、地位,还有一些能对的上号的事件,再加上这书名的相似,几乎就是沈璃书。

    沈璃书不可置信的瞧着,“爷......”

    楼下响起了阵阵骂声,都是在骂那个妖女红颜祸水,最终害人害己,为人所唾弃。

    李珣脸色陡然间变了,“魏明,让暗卫给我查,这出戏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本子在各个茶楼直接都是流传的,在这个茶楼都火爆成这样,在别的茶楼兴许也传开了。

    没有心情再继续听下去,几人回到了客栈,一路上,沈璃书脸色都不好,任谁原本兴高采烈去听书,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都没法儿再高兴起来。

    李珣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往心里去,朕定然差个水落石出。”

    方才还笑靥如花的女子,此时脸上一片愁云惨淡,“叫臣妾如何能不往心里去?”

    忽而,她皱了皱,抬手捂住了腹部,一丝清楚的痛感传来。

    她伸手抓住了李珣的小臂,声音焦急:“皇上,臣妾肚子疼。”

    马车内烛火昏暗,他这才看见女子脸上细密的冷汗。

    大夫为昏睡的女子诊完脉,收手时瞧着男子,他双腿一软,差点原地跪下,明明是七月的天,他却觉得如坠冰窖,他斟酌措辞:

    “公子,这......这位夫人是情绪一时激动,无大碍,无大碍,喝完安胎药,睡一觉便好。”

    “当真?”这话里明显是质疑。

    大夫在邹城行医几十年,平日里一手医术傲视群雄,这会也只敢弱弱辩驳:

    “这邹城半数权贵家的夫人有孕,都是老夫看诊的,大可放心。”

    李珣颔首,魏明将人送走。

    他走进坐于床边,瞧见女子恬淡的眉眼,暗卫要查清那事,还需要几日,可他心里已经有了考量。

    近日前朝如同雪花一样的折子飘上来,话术不尽相同,但就其内容,却都是谴责他太过宠爱仪昭仪。

    后宫之事,前朝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再结合今日之事,李珣还有什么不明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不过在沈璃书那去的次数多了些,便引了很多人的不满,可她何其无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珣有些倦,也有了些恼意,他抬手转了转她手腕上的玉镯子,眸色深沉。

    沈璃书醒来,不知是何时,身边守着的是桃溪。

    桃溪见床榻上有了动静,忙从床边的地上爬了起来,“主子醒了?”

    又倒豆子似的,将大夫看诊的结果说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端药。”

    话音刚落,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两人循声望去,都有些意外。

    “药我都煎好了,凉凉再喝。”

    声音依旧洒脱,是柳声,许久不见她黑了些。

    “你怎么来了?”有些惊喜。

    柳声行了个礼,“皇上说,以后柳声便跟着娘娘了。”

    什么叫,跟着她?沈璃书有些不能理解,她虽然不知道柳声这个所谓暗卫究竟要做些什么,可应当都是被皇上极度信任的人才是。

    柳声点点头:“字面意思,往后便在娘娘身边护着您。”

    沈璃书有些惊喜,“你在本宫身边就最好了。”

    “......皇上呢?”她终于想起来问。

    柳声与桃溪都摇了摇头。

    直到第二日,醒来时便见身边的李珣,他先送来安神剂:暗卫已经在查昨日之事,且有了苗头。

    沈璃书问:不管背后之人是谁,度会追究吗?

    得到李珣肯定的答复,她还追了一句:“皇上,君无戏言。”

    知晓是在说上次淑妃的事,李珣在她的注视下,颔首。

    “今日咱们还不回行宫吗?”

    “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便回。”

    沈璃书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心绪好了些,笑了笑:“皇上也会打哑迷了。”

    李珣不理她的揶揄,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沈璃书垂眸去看,一时间愣住,是一枚令牌。

    令牌纯金铸造,上面雕刻复杂盘龙纹,还有一个“珣”字印。

    沈璃书惊诧,“这是皇上您的私人令牌?怎么给......给臣妾了。”瞬间觉得手里有千金重。

    李珣言简意赅:“生辰礼。”

    前两日钟美人在御前抄书的时候,李珣便在想送什么了,金银珠宝都送过许多,虽说多多益善,可也没甚新意。

    一直到了昨晚。

    既然不满他宠爱沈璃书,那便干脆给一下真正的宠爱,因而他有了决定。

    “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宫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