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行川洗完澡出来，看见黎若青握着手机愣神。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到她身边去，嬉皮笑脸还没来得及问，余光瞥见号码归属地的那个“京市”。

    他移开视线，将毛巾递给她：“帮我擦擦。”

    黎若青接过毛巾，站到沙发靠背后。

    毛巾裹住他的头，细细搓揉。

    两人沉默一阵，黎行川说：“青青，有不开心的跟哥哥讲讲。”

    黎若青说：“没有。”

    小时候哭了闹了，他就能完美解决。

    越长大，面对的世界越复杂，很多时候只能自己面对。跟他说有什么用呢。

    黎若青给他擦了一半儿，没擦干净，就将毛巾盖在他头上，说要去睡觉了。

    黎行川看着她合上的门。

    过了会儿，他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小声的呜咽。

    “宝宝？”

    黎若青还带着哭腔：“干嘛！我要睡觉。”

    黎行川也觉得喉头发紧：“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还是那家的馄饨？”

    “好。”

    之后的日子从家到单位，两点一线。

    黎若青渐渐在办公室站稳了脚跟，靠着京市的“余荫”，成为不站队也活得滋润的清流。

    半年间，有两个男同事跟她表白了，一个腼腆木讷，一个花里胡哨，人都不错，只是她不想恋爱了。

    有人跟爸爸联系，想要给她介绍介绍，爸爸只说才21岁，还小呢，慌什么。

    渐渐的，京市的那几个月成了一场遥远而飘渺的梦。

    直到夏至那天。

    同事告诉她，当初她在京市的领导当选上了副市长。

    过些天还要开一场座谈会，关于某方面的工作经验，希望各地基层去京市参加。

    而他们有两个名额。

    大领导袁翼要去，让黎若青也去。

    黎若青跟他说着场面话：“袁局，我资历还浅，希望把这样宝贵的机会让给前辈们。”

    袁翼大手一挥：“黎副主任你不要跟我打官腔，你个人非常优秀，又熟悉京市，我们这本地的泥腿子去了，我还怕给h市丢脸呢！”

    黎若青又推脱一阵，见他着实想要黎若青跟着，只好答应了下来。

    到了京市，安顿好，第二天就要去项目上。

    据说是陈副市长的意思，不要空谈，实地去看。

    乌泱泱一群人集合了，上了大巴车。

    袁翼碰见老同学，坐在一起叙旧。

    黎若青走到最后一排，也没看见空位子。

    她跟袁翼说她先下车，等下一辆。

    今日有霏霏小雨，黎若青等了一会儿，连个大巴车的影子都没看到。

    但几辆漆黑的轿车开了出去，有一辆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

    缓缓露出陈应麟的脸。

    他说：“上车吧。”

    她恭敬道：“陈老师好，我等下一辆。”

    “都走了，你不上车就回酒店吧。”

    袁翼骂起人来很凶的，她今天还要给他拍照，肯定不能不去。

    她上了车，远远地靠窗坐着。

    男人的手毫无顾忌地伸过来，试图牵她的手，黎若青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抽回来。

    陈应麟轻笑一声，没再强迫她，却兀自开口：“我离婚了。”

    黎若青吓得四下看了一眼司机，挡板升起，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黎若青道：“陈老师，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为了你。”

    他甚至随身带了离婚证，递给她看。

    黎若青顿时大脑空白，僵在原地。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思考能力：“当初是您背叛我，跟别人结婚，现在您离婚了我也没有逼迫您，没有必要说是为了我。”

    “那我换个说法。对男人而言婚姻有两大用处，利益交换；或者，捆住他想要的那个女人。”

    “如果您仗势欺人，我会举报的，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他低低地笑了：“起先我是不打算离婚的，但李理的祖父早已退休，他的下属学生去看他不过是挣个重情义的虚名……”

    黎若青捂住了耳朵。

    陈应麟知道她听得见：“一个日薄西山，一个如日中天，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何况他们不少人也快退休了，退休之后怎么办，是要早做打算的。毕竟世态炎凉，身居高位时被踏破门槛，甫一卸任，门可罗雀。”

    黎若青不满：“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无情无义的人，李理被你吃干抹尽丢了，现在又来祸害我！”

    陈应麟说：“李理一开始想要的，一是孩子，二是我父亲作为京大医学院院长手里的平台资源。一她要受苦打了两回针决定停止，二她拿到了长期的科研项目。离婚也是我跟她达成利益联盟后的共同决定，怎么在你嘴巴里我成了陈世美。”

    黎若青心道，都姓陈，说不定是他本家呢。

    还有，对别人倒是知道尊重对方的意愿的，对她就来硬的。偏偏她自己也不争气，他来硬的她是真接受。不行不行，要学着反抗他。不对不对，根本就不能给他机会强迫她！

    她嘴却比脑子快，问：“为什么要打针？”

    “因为我没有跟她发生关系，原本打算做试管。”

    黎若青别开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应麟哑然失笑。不是她自己问的么。

    “还生我的气么？小黎。”他软着语气。

    黎若青戴上了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