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留了一块专门用于办公的区域,黑色质感的大理石地面折射的光影冷硬。

    沈清辞微微俯首,在键盘上打字。

    景颂安上前看了一眼,是港口改造计划的暂停文件,后面的名单对接倒是很详细,理由也十分充分。

    景颂安微微眯起了眼:

    “他们就是不想让港口整改顺利进行,没事哥哥,我已经把二区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可以陪你去处理那帮暴民,别担心。”

    “不用。”沈清辞按下按回车键发送文件,漆黑眼眸宛如琉璃,“霍峥会和我一起去。”

    景颂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霍峥?”

    “嗯,六区的军部已经没有任何公信力,一区抽调的军队反而更加有效。”

    沈清辞这句话甚至都算不上解释,只是单纯的描述事实。

    景颂安听了以后更加安静了,抵在椅背上的指尖微微向下陷了一些。

    直到沈清辞转头看向他时,景颂安才冲沈清辞扬起了无辜的笑容:

    “带我一起去吧哥哥。”

    景颂安趴在桌子上,献宝似的将口袋里的礼物拿了出来,那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锁骨链,链条的尾端轻轻晃动着,挂着卡斯特家族的权柄钥匙:

    “可以拿来调动卡斯特家族的人员。”

    银质钥匙和高调的链子是完全不契合的存在,就这么突兀地挂在景颂安手上,显出几分割裂的质感。

    沈清辞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完全没有要接受的意思。

    景颂安并不意外,哪怕这链子是他精心挑选的伴手礼。

    沈清辞没接受,但也没拒绝,这不就够了吗?

    景颂安将链子留在了桌面上,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别墅。

    沈清辞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三个小时上床。

    想要整改一片区域,就注定不可能是轻松的活计。

    底下部门的不配合,人员的故意反骨,还有那些高级官员的阻挠,都会让每个整改项目推进的无比困难。

    更何况这一次还涉及了暴乱活动。

    只要没处理好,这次暴乱就会是埋在底下的隐患,时刻会被其他人拿来攻击沈清辞,从而影响他的港口回收整改计划。

    沈清辞早就做好了要打场硬仗的准备。

    霍峥的到来在他的意料之外,景颂安从二区回来是意料之中。

    两人加在一块,自然能给他减少不少工作量。

    沈清辞倒不是很担心他们见面以后会撕起来,能让他在意的人还没出生。

    沈清辞一觉睡到了早上六点,天光没彻底亮起,他就坐上了再次前往渔村的车辆。

    他到的时间早,天色微微朦胧,渔民在房子里。

    原本守在外面的警员换成了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们身上的衣服写着一区的符号,手中抱着枪。

    军队的出现显然是渔民安静的缘由。

    失去家园的渔民举起枪,目的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公平。

    六区政府的反应越平淡,越是想要息事宁人,就越能激起他们的怒火。

    如果有其他区域的高官介入处理这件事情,哪怕只是一个重视的态度,都能争取到更多让他们冷静的时间。

    沈清辞最缺的就是这段时间。

    治理排放的污水需要时间,抓捕罪魁祸首也需要时间,扯出背后的保护伞同样需要时间。

    检察官有提前执法的权力,但要真正问责,同样需要走程序。

    走完这套程序,才能向上面的管理者施加压力。

    所有人都在尽可能地劝沈清辞息事宁人,想要尽快以粗暴的手段解决暴乱,怕的就是渔民太稳定,沈清辞有功夫处理其他事情。

    沈清辞不怕,他就是要往上告,闹得越大越好。

    这帮人把他当软柿子,以为暴乱可以让他停手,他非把六区彻底肃清。

    负责清理污水的机器发出了轰隆的响动声,白雾在空中漂浮着,藏在其中的人也有些模糊不清。

    沈清辞的目光朝前,雾气中朝着他走来的那道身影,是模糊人群中唯一清晰的影子。

    霍峥穿着黑色作战服,紧身背心勾勒出了精悍流畅的肌肉,透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沈清辞:“效率不错。”

    “昨天晚上就把人调过来了。”霍峥没有解释这些为什么自己要连夜调动军队,只是看向了沈清辞,“这里有军队驻守,你可以回去休息,不需要时刻守着。”

    “不守着怎么能把他们逼急。”雾气染湿了沈清辞的眼睫,他的神情平静如深潭,“快了。”

    霍峥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显然还想再问些什么,将要说出口的话却被彻底打断。

    他原本视线停留在沈清辞的脸上,后面却渐渐变了,落到沈清辞身后举着伞、无比碍眼的人身上。

    景颂安不在乎霍峥的视线。

    霍峥有什么资格这样盯着他,要不是被一些琐事绊住脚,他早就守在沈清辞身边了,霍峥哪会有跟在沈清辞身边的机会。

    更何况霍峥穿的是什么?

    就算要执行任务,也没必要特意穿显身材的作战服吧,不就是为了吸引沈清辞的注意吗,好在沈清辞压根就不喜欢男人,对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景颂安安慰了自己一番,忽然又觉得有些悲哀,但那份不被选择的悲伤很快被冲淡,不管想法如何,在面对霍峥时,他始终保持一级戒备状态。

    景颂安移开视线,将热乎乎的包子递给了沈清辞,贴心道:

    “哥哥,你起得那么早,还没吃早饭吧,要是还没巡完我就陪着你,要是不想巡视就回车上,我还给哥哥煮了粥。”

    景颂安现在学聪明了,他以前总是一股脑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沈清辞,也没问过沈清辞要不要。

    现在他给出两个选项,每个都站在沈清辞的角度出发,沈清辞再怎么样都没理由全部拒绝。

    果然,沈清辞接过了他手中的包子。

    就那么一下,胜负已分。

    景颂安好心情地对着霍峥说道:

    “你要不要也去吃点早饭,我忘了,霍上将吃不惯这些粗茶淡饭,要不然去附近帮你订购一份四宫格。”

    霍峥冷淡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闲。”

    第373章 等他来了你才能死

    他们俩之间的火药味呛得倒是厉害,只是沈清辞对这两人的吵闹并不感兴趣。

    他将手里的包子丢回给景颂安,大步流星地离开。

    一句话也没留下,连骂人蠢的话都懒得说了。

    景颂安抱着包子,感觉自己的心也如同高空抛物般落下。

    他倒是想跟着沈清辞离开,但又疑心沈清辞和霍峥之间说了点什么隐秘的话语。

    景颂安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放平和了些:“你怎么不找哥哥。”

    “不想去。”

    这三个字不足以打消景颂安的疑心,但眼看着沈清辞已经彻底离开,他也不得不暂时放下戒心,跟着沈清辞的离去。

    走之前,景颂安特意交代了下属多盯着霍峥,有任何事情都要汇报给他。

    这份警惕果然起到了效果。

    三日后的凌晨,还在睡梦中的景颂安被一通电话打醒。

    电话那头的线人声音发颤:“议会长,港口起火了!”

    “左边的火已经放了,右边的还差一点,等火彻底烧起来,趁着他们都去救火的时候再加一把火,最多四个小时,这个港口就会彻底被烧毁。”

    “可能暂时去不了。”其中一人道,“组长,真的还要再添一把火吗?渔村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怕那边也烧起来。”

    “直接烧。”为首的组长直接道,“拿钱办事,联系那边的成员,让他们快点动手,赶在天亮之前将一切都了结了。”

    组员拨通了电话,但信号时有时无,最终他的神情变得惊恐:

    “组长,联系不上。”

    “怎么会联系不上,军方的人不是全部都去救火了吗?”组长咬牙道,“a组跟我走。”

    六区的港口分为两个,另一个用于承接上下区的游客,一个做海上贸易。

    组装箱堆放在港口处,个个价值连城,要是烧毁港口,一个月内都难以恢复正常贸易。

    组长知道自己要做的是让整个六区都为之动荡的事,警惕心更是拉满到极致。

    他从另外一条道路离开,那条修好的隐蔽道路几乎无人知晓。

    组长一路向前,将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形顿时凝固在了原地。

    迎接他的不是广阔的天空,而是一字排开的军队。

    为首的军官身形高大,漆黑帽檐遮蔽住了眉骨,深邃的眼窝之下,是几乎如同寒刃一般的眼神。

    他微微抬手,身后的军队纷纷举起枪。

    组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抽出刀,顶着咽喉处想要自杀,还没割开皮肤,枪声响起,精准地打中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