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织?你——”

    还未说出口,香织温温柔柔的抬起头,混黑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

    虎杖仁感觉到浑身不自在,脑海中某个念头叫嚣着想要冲出来,但却又被死死克制住。

    落地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稀薄,整个屋子都随着消散的阳光而变得暗淡,阳光消散,绢索抬头看向对面的虎杖仁。

    露出一个彼此第一次相见时的笑容。

    “仁——”她轻轻柔柔的开口,说话间的语调,如同情人之间的呢喃:“你真的忘记我是谁了吗?”

    “我到底是谁?”

    随着她一声声温柔的询问。

    虎杖仁愣愣的坐在沙发上,脑海中划过一幕又一幕。

    行驶中的汽车突然侧翻,坐在后座的妻子发出张皇失措的声音,他用力把控方向盘,但一切都是徒劳。

    一辆货车突然朝着他们的车冲了过来。

    刺眼的大灯划破黑暗。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辆车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砰——”

    一声巨响。

    把他整个人都震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完好无损的妻子坐在病床旁边,父亲也到来,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侧翻、车子、妻子……

    “还没有想起来吗?”绢索的声音更加温柔。

    “只要能复活妻子,你什么都愿意……”

    声音一寸寸逼近,虎杖仁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绢索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么告诉我,悠仁在哪里。”

    第59章

    “砰——”

    各种记忆忽然在一瞬间炸开。

    坐在后排和自己说话的妻子,他们在聊着要不要一起给未出生的孩子买衣服。

    漆黑的夜晚,突然出现的小孩,猛地转动的方向盘。

    在接着,便是妻子的尖叫,和车子控制不住的摇摆。

    甚至于……

    逐渐驶来的大车……

    虎杖仁呆呆的坐在沙发上,那些痛苦的记忆一股脑的冲了出来,他清晰的记起自己抱着妻子的尸体爬出车子,在黑夜无助的拨打救护车电话。

    “……”

    当场死亡。

    他看到自己破了的羊水和没有呼吸的身体,非常清楚妻子已经当场死亡。

    但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妻子就这么去死。

    然后呢?

    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想要救下你的妻子和孩子吗?”祂问。

    黑色的伞挡住了祂的脸,声音分辨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总之有些沉闷,痛苦中的虎杖仁顾不得那么多,满身是血的抱着死去的妻子,声音逐渐失了理智:“你是医生吧?你是医生吗?求求你救救她,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求求你——”

    “求求你。”

    在绝望着只能哭泣的男人。

    在某种意义上,人类真是一种弱小的生物。

    羂索叹息,当然,更多的是一种自己的计划,即将得以实现的预约。

    在接下去就跟虎杖仁之前的记忆没什么区别了。

    他在医院苏醒,本该死去的妻子成功诞下了稍微有点早产,但依旧健康的孩子,从家乡急匆匆赶来的老父亲,在场受伤最严重的或许只有内脏出血的他。

    在医院修养了几个月,他们重新回到家中。

    而父亲虎杖倭助也一直没有离开。

    “仁——离开那个女人。”父亲严厉的警告:“你知道的她已经不是……”

    不,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大脑拒绝思考任何东西,无论答案是什么,他固执的相信,现在的一切才是正确,“爸爸,香织怎么了吗?悠仁很可爱不是吗?”

    他回答,目光一直盯着可爱的儿子。

    他和香织一直所期待的孩子,为了这个孩子,他们准备了很多很多,这是一个在期待中诞生的孩子,也即将会在爱中长得的孩子。

    “你!”

    “爸爸,仁,你们在吵什么?”刚生完孩子不久的香织出现在门口。

    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

    他拒绝思考刚刚父亲的意思,一步步走向香织,他的家庭妻子孩子,他的一切都还在,父亲果然是年纪大了……

    “……原来是这样……”

    坐在沙发上的虎杖仁留下眼泪。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脖子里,冰凉凉的。

    与其说是无措倒不如说是想起一切的悲伤。

    所有的美好,在一瞬间化作灰烬,比起刚开始就坦然面对孩子、妻子死亡的悲怆,现在重新回忆起,悲伤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结束,只会变得更加浓烈。

    虎杖仁用指腹抹去眼泪,眼神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悲伤,虽然在哭,但他的情绪看起来很稳定。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子,因为已经记起来对方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拿着妻子身体的另一个家伙。

    “你是谁?”他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和我的父亲是什么关系?”

    虎杖仁很清楚,自己活不下去,对方不可能让自己活下去,但同样,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甚至于,那场车祸到底是……

    羂索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反派,没有教育人的念头,也没有给人解答的爱好。

    但她很公平。

    “悠仁在哪里?如果你告诉我的话,或许我会告诉你一些事。”羂索认为自己是温柔且具有耐心的。

    “他和爸爸在一起。”虎杖仁回答,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某些时候他又是敏锐的,就像是继承了父亲的一些奇妙特性。

    比如,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生活着一些其他东西。

    羂索露出微笑,用香织的身体露出的微笑依旧让虎杖仁失神。

    “啊,好吧,也算是一个答案。”羂索今日的耐心显然极好,浅棕色的短发划过下颚,她温柔道:“我需要一个孩子。”

    “当然,在此之前我已经尝试过创造很多孩子。”

    “人与人之间的孩子多数是不稳定的残次品,有的人天生就是天才,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有的人却愚笨,甚至于痴呆,很有趣不是吗?明明都是人,但从一开始就被定下了未来。”

    羂索的语气逐渐变得有些疯狂:“很有趣不是吗?这简直就像是造物主。”

    创造。

    虎杖仁疑惑不解的看她。

    正常人和疯子的脑回路总是联系不到一块去,尝试理解她的意思,虎杖仁询问:“所以你是想要一个聪明的孩子?”

    “聪明?不。”羂索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我想要一个,新的物种。”

    这个世界除了咒灵、人类,应当需要一个新的存在。

    可以打破平衡,让这个逐渐陷入死寂的世界,再一次变得具有生机。

    创造,这个世界值得创造。

    虎杖仁无法理解,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不,或许对方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悠仁……”虎杖仁生出一种不好的念头:“你对悠仁做了什么!?”

    他突然暴起,语气变得急切。

    “你对悠仁做了什么!”

    那时候香织已经去世,那么肚子里的孩子是否也去世了?

    虎杖仁不知道,但他一点点看着悠仁长大,那孩子,就跟普通的孩子没有区别,现在让他去想那种可能性,那也……

    他拒绝相信那种可能性。

    “悠仁?”羂索露出笑容:“那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对他做出什么呢?”

    “所以,现在该告诉我——”

    羂索身上的咒力开始沸腾,她决不允许自己的计划被破坏,那么悠仁就是最重要的一环,无论天元是否成功和星浆体融合……

    不过大概率,这一回天元会选择不融合。

    那么距离她所期待的世界就能更进一步,当然,即使天元选择融合也无所谓,她已经找到了其他的办法……

    而现在——

    黑黢黢的咒力涌动,朝着四周蔓延开。

    皮肤上仿佛被冰冷的蛇爬过,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凉飕飕,冷冰冰,虎杖仁是感受过这种气息的,在父亲身上,但也只有那么一次。

    父亲站在屋子门口,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呵退什么东西。

    那种阴冷的感觉,和现在如出一辙。

    “抱歉,不过悠仁还是更重要一些。”羂索的手已经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力道不重,但是仁已经无法呼吸,那种熟悉的脸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扭曲。

    羂索正准备干脆把他变成傀儡,下一秒,猛得松开手,整个人往后面跑去。

    “哎呀呀,感知很敏锐嘛。”

    九十九由基从天而降,式神凰轮救下已经窒息的虎杖仁,她扭头往后看了眼,完美的身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香织完全是不同类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