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作品:《伪人清除计画》 这句话本身并不骇人。
真正让人不安的,是它所指向的后果。
——假如,大家都不知道伪人的存在,伪人似乎也就不会被“指认”是伪人;假如大家都与人为善,不把陌生人或者只是被讨厌的人看作是怪物,那么伪人就会一直默默地存在于社会的每个角落。
直到...老死。
这是一个大家不敢去深想的话题,因为这似乎把伪人灾难指向到“人类自取灭亡”的死循环里。而且,有死,那就说明它还是一个生命。如果是一个生命的话,那么...
它们是否也可以自然繁衍?
还是许岑的案例,偏偏是她的生殖系统发生了病变。
周淼说:“这意味着伪人的身体,在极端稳定的情况下,似乎是真的具有遗传效应。”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研究人员因此做出了一个实验。
她们取出许岑的卵子,进行模拟实验,最终发现,哪怕许岑是稳定的,来自伪人的细胞在离开母体后也会变得“狂躁”,它会杀死一切靠近的细胞,最后独自代谢解构。
“这听起来是个好事。”齐浩然说。
“但这是因为这是母体的细胞。”周淼说。
承担着挑选配子和供养合子的繁衍重担的母体细胞,当然是会更强势的以伪人的姿态直接灭杀掉那些来自外界的细胞。
可是本身就只是一个配子的父体细胞就不同了。
没有人能够找到一个如许岑般稳定的男性伪人,这个假设大概也只能是假设;但类似于陈慧的案例,实际上在卷宗里,并不少见。只是往往,由于缺乏证据,而且受害者会被啃食干净,大家会直接把它们看成是普通伪人袭击案例。
于是她们只能根据现成的孟永康案,来给出一个极端,却无法被否认的假设。
——如果伪人生父在稳定期内,没有因为混乱的生活状态而提前陷入不可逆的认知崩坏和异化;
——如果人类母体在精神上并未产生强烈排斥,甚至在麻木中选择了分娩;
那么,这个由伪人细胞侵蚀卵子、在父体意志下形成的胚胎——也许真的可以像一个“普通婴儿”一样,被孕育出来。
周淼强调,这并不是已经被验证的实验结果。这是推演。
但推演本身,就已经足够可怕。
研究员们同样清楚:幼年期的人类,本身就是极不稳定的存在。人格尚未成型,认知高度依赖外界,情绪调节系统脆弱。
而幼年期的伪人——在所有已被记录的“幼童被取代”案例中,无一例外,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异化。
原因很简单:孩子们没有足够清晰的认知去维持一个固有的形态,也往往会被无意识的在小事上被质疑,而她们几乎无法承受持续的“被怀疑”。
“她们把这种情况下孕育出来的婴童伪人成为‘二分体’,”周淼说,“鉴于母体基因被蚕食且无法表达,生产出来的婴童几乎就是父体的二分体,随着孕期对于母体的影响导致的母亲的精神紊乱,它们几乎必然异化。哪怕生出来了也会迅速造成母亲、医护以及其她靠近的人的死亡。”
“而更多的可能是,”周淼的声音变得更低,“研究员们调取了往常的孕妇受袭案,发现,这些无法解释的孕期死亡案例中,母体的消亡顺序格外异常。”
这些曾被简单看作是单纯的伪人袭击案中,几乎所有母体都在孕晚期出现极端虚弱,内脏功能衰竭,却查不出明确病因的情况。和陈慧那时很像。
那些伪人二分体,并不是为了‘出生’和繁衍,而只是暂时寄生。汲取营养,维持活性。在完成阶段性生长后,便会吞噬母体,随后——回归父体。
周淼静静地看着齐浩然,后者的呼吸不自觉地乱了节奏,手指扣紧了茶杯边缘,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上都没有察觉。她脑中闪过的不是周淼在介绍时不断冒出来的晦涩的医学名词,而是那些曾被反复提及、却从未被真正承认的现实画面——
“...宝宝,给爸爸开开门...”
齐浩然颤抖起来。
周淼对周森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即起身伸手握住齐浩然的手,动作很轻,但稳稳地包住了她颤抖的指尖。
“已经过去了。”她说,“齐姐,别怕了。”
“呼吸。”周淼说。
被周森这样直接从谵妄之中拉出来,齐浩然大口呼吸起来,瞳孔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但既然醒了过来,齐浩然还是很快地调整状态,告诉周淼,她还可以继续听。
于是周淼才接着往下说。
关于齐浩然之前问的她家人的案子,档案里能查到的东西其实很有限。年代太久远了,那时的伪人体系尚未建立完整的分类标准,很多判断都被笼统地归为“伪人袭击案”。所以严格来说,没有任何一份记录能百分之百证明事情一定是那样发生的。
根据现场,既然看起来是母亲先异化,最后只剩下了异化的父亲,那就草草地认定是母亲袭击了父亲,这是在当时的认知体系下最不矛盾的解释。
但这么看来,其实齐浩然的父亲,才可能是先变成伪人的那一个。
齐浩然是一个平和的人,这样的好性格,遗传学上来说很大程度上是受父亲的影响。可以预见,她的父亲应该是少见的足够稳定的男性伪人。
何况他和齐母一样都很顾家,不热衷社交,也不太在意事业,日子简单、重复而安静。那样的生活,恰恰是最容易维持稳定状态的环境。
所以她们的日子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直到...母亲怀孕。
一个新的生命出现,本该是喜悦,却成了打破平衡的变量。怀孕让母亲的身体迅速虚弱下来,情绪也开始起伏。原本就不擅长应对外界压力的父亲变得更加焦躁,家里的空气逐渐变得浑浊。
两个大人都在家,却没有一个是真正“能撑住”的。
而那时的齐浩然,还太小。
她只记得,屋子开始变得吵。
她想起来了。父亲的脚步声变重了,母亲叹气的次数变多了。灯经常整夜亮着,厨房里时常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父亲开始易怒。母亲开始哀怨。两个优秀而理智的人变得无理取闹。
然后,在某一天——母亲的肚子塌了下去。
然后母亲也塌了下去。
齐浩然当时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
门锁得很紧。
她那时经常会这样把自己锁起来。她喜欢有了妹妹后妈妈爸爸都在家里的日子,却也因为不适应家里氛围的变化而躲在房间里玩玩具。
她喜欢玩小熊茶话会。一只小熊做妈妈,一只小熊做爸爸,一只小小熊做肚子里的妹妹,而齐浩然就当那个告诉所有人都要乖乖的大宝宝。
她坐在地上,依稀听见外面的声音逐渐乱了套。她只是在用茶杯,给熊熊们倒茶。
然后,一切声音忽然停了。
好安静。
紧接着,是敲门声。
很有耐心、一下接一下的敲,生怕惊到屋里的人似的。
“咚、咚、咚。”
那声音在她脑海里沉睡了很多年。
现在,它重新浮了上来。
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温和,熟悉,甚至带着一点疲惫后的温柔。
“浩然乖宝。”
敲门声继续。
“让爸爸进屋吧。”
“开开门,乖宝宝,让爸爸进屋吧。”
只要齐浩然邀请他进来,一家人就都会融为一体。永远不和家人分开,永远都能够像展翅的老鹰一样把孩子们护在身下,这就是齐母和齐父的最大愿景。
这也是两个不怎么有事业心的人之所以选择那样严格劳累的工作的原因。
灯光下,齐浩然的背脊一阵发凉。
“不被邀请的话,伪人就无法进入到私人空间里。”
如果那一天,她没有觉得害怕而按下妈妈给的红色按钮,那么,她的生命就会戛然而止。
因为母父工作的特殊,她们住的那栋楼的安全级别很高。这也意味着,那里将变成一个屠宰场。
“保护好你们自己。”齐浩然突然说,“不要变成许岑,也不要变成任何别的样子。活着就好,好吗?”
周淼明白齐浩然的意思,这家伙其实很感性,估计直接进入了伤情的阶段。
在直白地说“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也没法保证”和“好的,我会的”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周淼的嘴里还是说不出什么好话,她只说:“现在特遣员和研究员的工作和以前不一样,安全性已经大大提升了。”
齐浩然无言以对,想想也是,周淼和她明明有着相似的经历,可是人家就能那么坚强稳定。
“对不起,我又说傻话了。”齐浩然说,挤压着苹果肌把眼泪憋了回去,生硬地转移话题,“诶——你的妈妈爸爸会不会经常给你讲工作的事情?所以你才能这么轻易地当上了特遣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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