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哭了。

    季冉又喘了几口气,勾唇,阴戾地说道:

    “不杀我?真是伪善……明明十九年来都不曾出现,偏偏在孤即将得到一切的时候将它们毁于一旦,你又有何居心,又能高尚无辜到哪里去!楚衔兰,你就不该活下来,若是早早的死了,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我的人生,便不会……”

    不等季冉说完,楚衔兰冷声打断道:“你还是会如此。”

    “道途万千,既已踏出这一步,便不要悔。”

    季冉微微一愣,瞳孔震颤。

    他从楚衔兰蓝色的双眼里,看见了自己恐惧扭曲的模样,后悔……不后悔……世人总说回头是岸,可他四面八方唯有深渊。得到的,失去的,又带得走什么呢。

    成则君王名,万世流芳;败则罪人册,永世难赎。

    既不能问心无愧,那便无怨无悔。

    千年以后,史书工笔,他季冉,不过是罪人册上的一个名字罢了。

    半晌,太子轻笑一声,贯穿之处早已血流殆尽,气息愈发微弱,闭上眼。

    “……去东宫……孤的寝殿,找一枚芥子空间……”

    余下的话消散于天地,被永恒的沉默吞没。

    第235章 宝宝

    尘埃落定。

    季冉头颅垂落的刹那,楚衔兰清晰地察觉到一缕细碎的灵流汇入丹田,回归本源。与此同时,似乎有某种仅存在于神魂深层的连接,在无声无息中断裂。

    同源双生本是世间最玄妙的关系,可他们竟只在出生与死亡之时相见。

    恍惚间注意到季冉的那颗小小的鼻尖痣,楚衔兰也下意识抚过自己的眉间,他低垂着眸,心中突然涌起冲动,他要去见师尊,要赶紧去……见到师尊。

    楚衔兰一秒钟也不想等了。

    发生了太多的事,必须回到弈尘身边,纷乱的心绪才能得到平复。

    但不知为何,师徒契另一头的位置始终没有变化。

    楚衔兰很担心会生出什么变故。

    毕竟换作往日遭遇类似紧急的事态,师尊不可能停留在原地这么久,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寻他。

    水龙渊地底的结构类似妖族边境的矿坑,一个洞接着一个洞弯弯绕绕,路途之中,金灵简单交代了一下方才那条委龙的真相。

    “啥?所以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委龙,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残魂?因为季冉执念太重滋生心魔,才彻底激发了那个恐怖的玩意?”

    炎灵懵逼。

    怎么说,有种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殴打小朋友的既视感。

    事情倒也没有他想得那般简单,千年前的委龙曾险些覆灭整个修仙界,即便只是一缕残魂也不容小觑。

    “但有一事,我也尚不明白,”金灵思索道,“委龙本该在千年前彻底灭迹于世,为何会有一缕残魂侥幸逃脱,附着在千年以后的季冉身上?”

    话正说着,楚衔兰忽然顿住脚步,面前的洞口被一层厚重冰墙封住,凛冽寒气源源不断从缝隙间漫出,凉丝丝扑在他的脸上。

    “弈尘把自己关在里面?他在做什么呢?”花灵不解,目瞪口呆。

    楚衔兰心中不安更甚,隔墙唤道:

    “师尊……?”

    没有回应。

    炎灵大义凛然地上前一步,“术业有专攻,让一让,专业人士来了。”

    他说着清了清嗓子,变回烈马的模样,猛然喷出一口火焰。

    刺啦——白雾翻涌,烧了半天,连层冰皮都没化掉。

    就这?花灵翻了个白眼,“还不如让雪灵儿来呢。”

    雪灵摇摇头。这上面显然附着着结界,她也做不到破除这面冰墙。

    楚衔兰蹙眉抬指轻触冰墙,忽然一股吸引力将他拽得脚下踉跄,回过神时,整个人就被直接被拉进冰墙之中。

    外头,所有不受欢迎的天地之灵都震惊了。

    北风萧萧,雪花飘飘。

    “不是吧,又把我们关外面!”

    楚衔兰跌坐在地,他听不见外界的动静,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昏暗宽敞的洞窟,四面八方似乎都覆盖着冰层。

    还来不及细看,下颌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

    楚衔兰惊了一跳,“嗯?”

    视线交汇,细长蛇瞳在昏暗中闪过淡淡幽光。

    楚衔兰只感觉一瞬间瞬间发麻。

    灵纹。

    师尊额间的灵纹消失了。

    “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弈尘恍若未闻,目光紧盯着楚衔兰,神态隐隐透出几分痴意。

    他继续凑近,一只手臂撑在地面,另一只没有松开控制,垂落下来的银白发尾拂过少年的手臂,刮得楚衔兰皮肤酥麻瘙痒,万千发丝像一张禁锢猎物的网无形缠绕收拢,能将人湮没在里面。

    楚衔兰脑子里全是乱的,本能直觉告诉他眼下这情形十分危险。

    上次面对这样的弈尘,还是在对方血脉暴露后戾气失控的那段时日。

    可是……此后许久,师尊都没有回到过那种理智全无状态啊!

    冰凉蛇尾勾缠小腿的触感异常清晰,楚衔兰惊得呼吸都放缓几分,情急之下脑袋疯狂思考,难道……是因为委龙?

    楚衔兰脸色有些变了,倒不是害怕,只是很担忧这样下去会对师尊造成什么不好影响,毕竟上回弈尘就是因为受了极重的伤才导致戾气暴走,当时对方满身血洞的景象至今记忆犹新……

    半妖半垂着眼看着身下分心的人,凑过去,唇瓣贴上。

    楚衔兰微怔,却还是乖乖仰头由着弈尘索取。

    舌尖被咬着细细嘬弄,炽热气息漫过唇齿灼进彼此的肺腑,如品尝美味佳肴,半妖强势掠夺的亲吻没有温柔细致可言。

    但在经历种种生死攸关的大起大落后,楚衔兰觉得心口空落落的无法言说,逼得他迫切需要这种毫无退路的亲近来填补,反复确认彼此的存在。

    要说害羞,那肯定是有的,做了这么多年弟子,始终改不掉扭捏的毛病,有时候矛盾得像是分裂成两个人,但最后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欢。

    而今,最初如明月般遥不可及的人,渴求着他的爱意。

    他揪住弈尘的衣襟抬起身体,迷蒙模糊地唤着,“……嗯,师尊……”

    半妖一边吻着伴侣,一边挑起眼皮将他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

    他其实对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却很喜欢楚衔兰因自己而意乱情迷的模样,全心全意地圈住了怀里的人,同时,扣在下颌的手转移到发烫的后颈,将他压向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分离之时,拉成丝的银线断裂。

    楚衔兰偏过头喘息,脑袋里还惦记着正事,撑起身体想替弈尘检查伤势,却没想这一举动引起了弈尘极大的不悦,还以为他要翻脸逃跑。

    尾巴缠得死紧。

    开始往回拽。

    “……”楚衔兰顿时有种被挟持的既视感,连忙摇头发誓道,“我不走,保证不走。”

    说来悲哀,楚衔兰总结出了些经验。

    第一,失控的半妖不会说话。

    第二,失控的半妖不讲道理。

    第三,失控的半妖蛇形本……咳咳咳!

    总而言之,基于第一点和第二点,大多数时候不要反抗就对了。

    师尊现在虽不会说话,却能听懂他的话……大概能懂吧。

    指了指自己被缠住的腿,又指了指弈尘的尾巴,楚衔兰认真道:“可以先松开吗?”

    半妖稍微思考,尾巴松开。

    得救了。

    楚衔兰赶紧撸起袖子,仔细检查伤势。

    可是半妖不老实。总想挨挨蹭蹭,一会儿轻蹭他滚烫的后颈,一会儿咬住少年的耳垂轻轻碾磨。

    楚衔兰有点顶不住了,被弄得好像哪里都是痒痒肉似的,正要躲闪,忽然从后面被抱住,就听低沉的嗓音从耳畔响起,“宝宝。”

    第236章 不是他的宝宝

    楚衔兰:“?”

    呆滞地转过头,仿佛不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宝、宝宝?

    楚衔兰不知该惊讶他听见的这两个字,还是惊讶半妖竟然会说话?

    抱抱?包包?爸爸……啊呸,还是别的什么??

    话说师尊真的发声了吗?不会是他幻听了吧?!

    弈尘用指节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弧线,眼底再次流露出缱绻与痴迷。

    情愫万千。

    此等不庄重的神情,放在往日的霁雪仙君的脸上也许不太合适。

    但半妖并不会在乎礼义廉耻,只遵从血脉中对伴侣的本能渴望行事,平日被刻意掩藏起来的种种心思也就尽数暴露无遗。

    半妖的想法远比常人所能想象的更加直白而危险。

    触碰、占有,品尝对方所有的呼吸与声音,或是拖入进自己的领地里为所欲为,万物都无法再窥探其分毫颜色。

    弈尘急躁地往少年的颈里深深嗅了嗅。

    好香。

    浑身上下沾满他的气息,从发丝到指尖处处都是他所喜爱的模样,眉眼更是说不出的好看,仅仅是对视便能对他产生致命的吸引力,如此可爱,如此乖巧,怎么不算他的宝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