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燃看见七月诞生时的模样。

    白袍墨发，眉目尚带着初生的青涩，站在天道之巅，俯瞰三界。

    他看见七月无数次站在天道的边缘，遥遥望向冥界的业火之光。

    他看到七月无数次将云雾幻化成自己的模样，久久地凝望。

    他看见七月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读出那个口型。

    “好想你。”

    画面快进，到了他追来天道，签订契约的那一日。

    简燃看见自己坐在传送间，接着在小世界中降生的画面。

    下一秒，就看到七月慌不迭地追上。

    再看下去，简燃才发现，原来在他跳过的那段日子里，七月一直分出分身陪伴在他身边。

    他不会干扰他的成长，但他会化作各种小动物，或是附在物件上一直陪着他。

    简燃眼眶有些发酸，如果，自己没有跳过那些时光，应该会有所察觉吧。

    他看见在人间的每一日，都有七月的身影陪着他。

    七月化作的蝴蝶，会在他睡着时落在他的唇角。

    七月化作的狗狗，会在他调皮摔倒的时候，垫在他身下。

    ……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圆满成长，早就是七月藏在每个瞬间里的陪伴与守护。

    画面最后，停在了天道世界。

    他们成婚那一日。

    简燃看见自己穿着大红的婚服站在礼台上，而七月站在他对面，眼底有光，唇角有笑。

    他听见七月的声音。

    “自遇君始，情思缱绻，君之仙姿，令万物失色。但求与君情路顺遂，岁月安宁，同证仙缘不朽，恩爱永恒。”

    “简燃，你可愿意？”

    他听见自己的回答。

    “我愿意，不离不弃，此志不渝。”

    眼前的回忆景象消失，简燃感到鼻尖有些发酸，又觉得心里很暖。

    十几个小世界的恩爱情长，七月的心，他岂能不知。

    总说他哄骗自己签订契约，其实都是逗他的。

    但他也没想到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七月竟然暗恋自己这么久。

    看着七月，有些嗔怪地问：“为何不早说？”

    “早说了你未必会信。”七月笑了一下，难得的有些羞赧。

    “我怕你觉得我唐突了你，带着鬼使、罗刹来杀穿天道世界。”

    简燃忍不住笑出声：“哼，你别说，还真有可能，直接给你脸打歪。”

    “哥哥心真狠。”七月笑着勾了勾简燃的下巴，一副委屈模样。

    “嗯？”简燃嘴角抽了抽，“我是发现了，这么多小世界的人设，只有绿茶小狗深得你心，演得最六。”

    “有么？我怎么不知道。”

    简燃不理他，顾自从袖中取出一枚幽绿色的珠子，放在七月掌心里。

    那珠子触手温润，里面封着一团跳动的鬼火。

    “这是什么？”七月低头端详。

    “我的记忆。”简燃说，“从混沌到现在，你想看吗？”

    七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你给我看了你的，我自然要还你一份。”简燃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心想：七月看完，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么没有早说。

    七月催动灵力注入灵珠，然后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简燃从来没有见过七月哭。

    “原来，”七月的声音有些哑，“在遇见我之前，你就已经在等我了，我应该早点去找你的。”

    简燃别过脸去：“哼，少得意！”

    七月将他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简燃没有挣扎，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一颗心安定了下来。

    当时，在混沌之域，冥冥之中他感应到了七月灵体中灵力匮乏，即将崩毁陨灭。

    于是，给了他一丝鸿蒙之气。

    之后，他离开混沌，重整冥界。

    忽地有一日，他有了一丝异样感应，察觉到了七月的存在。

    他知道是被自己给予鸿蒙之气的生灵，成为了超脱三界的存在。

    他，是象征着光明的天道。

    而自己，是代表黑暗的冥界。

    两个似乎永远无法相交的世界。

    他们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缘分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淡。

    谁知，冥界的万年孤寂，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岁月。

    让那一丝奇异的情感连接，更加浓烈。

    让他愈发忍受不了等待的孤独。

    于是，他选择去了人间游玩。

    而当他遇到亦涵时，心中那一点情感突然爆发。

    他知道，亦涵便是七月。

    之后的每一步，他都陪着他演，由着他来。

    小世界的生活，他不纠结亦涵是否有记忆。

    他只想跟他谈好每一段恋爱，走完每一段人生，周而复始，甘之如饴。

    七月有些哽咽：“我们错过了好久好久。”

    “嗯。”简燃点头，又抬起头看向七月，“但我们的未来，还有好久好久。”

    七月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下巴抵在他耳侧：“嗯。”

    两人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简燃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忽然，七月松开了他一些，低头看着他。

    “燃燃。”

    “嗯？”

    “叫声相公听听。”

    简燃睁开眼睛，瞪着面前这张俊美得过分的脸。

    “你做梦。”

    “我都叫哥哥了，礼尚往来，不该叫我一声？”

    “那是你自己要叫的，我可没逼你。”

    “但你应了。”

    简燃气结，抬手就要揍他。

    七月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借力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简燃刚想挣扎，可想到两人错位暗恋的日子。

    心想：还挣扎个什么劲儿？

    当然是要将错过的甜，都一点点找回来，细细品尝。

    良久，两人才不舍地分开。

    简燃眉目间尽是张扬的得意和餍足的温柔。

    七月看着他，心里被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他们都用了万年的时光来等待，又用了十几个小世界来认清彼此。

    所求的，也不过就是眼前这样的光景。

    爱的人在怀里笑，眉眼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世间万般苦楚，唯君甘甜。

    天道没有日月，但简燃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刻，都是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