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禅位
作品:《长安》 天色微亮,李缜睁眼时,手臂还被人揣着。
他侧过脸,看那张同床共寝二十载,却一如初见的脸,没有自觉的,戴上了笑脸。
他不打算惊动她,这注定会是个忙碌又漫长的日子,就让宋长安好好的睡到时辰到了再起吧,想着,他放轻了动作,掰开那紧紧缠着自己小臂的十指,忍耐着只是凑到她脸边,没有落下任何的亲吻。
垂散在鬓边的发丝乌黑,不像他,已有几根银丝。
时间的流速,在她身上,似乎和在自己身上不同,特别的缓慢,这也是他做出决定的要因之一。
他要把握时间,在自己还身强体壮时,把所有的注意,都放到她身上。
虽然朝臣们认为他操之过急,虽然太子认为自己尚不够成熟,但李缜有些一意孤行。
他已经为这个国鞠躬尽瘁近三十载,如今亲手教出来的接班人都已弱冠,他觉得是时候,只为自己和宋长安而活。
更何况,他也只是禅位,不是殡了天,只要太子需要,他还是会适时出手,不过李缜对太子有信心,他可是宋长安的孩子,有和母亲一样,温柔又坚韧的心。
推门离开寝房,不意外的,看到候在院中的太子李遂。
李遂的身形随了父亲,面容却肖似宋长安,有一双小鹿般的圆眼,是以李缜总觉得儿子时常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不过此刻的李遂倒是真心实意的卖着可怜,再过两个时辰,就是他的登基大典,仪典过后,他的父皇母后就要到枋山的别院小居。
虽然自己跟在父皇身边处理朝政也有三四年,但一想到之后全部的政事都要自己一人处理,还有些青涩的少年人难免畏怯。
他自知自己是被父皇保护得太好,尤其在母后提起父皇十八岁就上过战场的往事时,李遂更是感到父皇对自己的宽宏。
不过也不怪李缜不给儿子机会,他的励精图治,内政外交都无有不全,根本不像当年,还需要送皇子到边界给敌人以及守将立威。
「父皇」
刚开口喊人,李遂的唇就被父亲的食指点住,那只手接着拉过他的手,在掌心写:「你母后还睡着」
李遂乖巧的点头,他早习惯父皇对母后的呵护,安静的跟在父皇的身后,出了长安宫才再次开口:「父皇,您和母后真的今日就要启程吗?」
李缜有些好笑的看着儿子,然后抬手,拍了拍少年郎的面颊。
「对自己有点信心,你表现得很好,即便朕不在宫中,你也能独当一面,朕对你很放心」
他在儿子的掌心,留下有力的笔划。
少年李遂看着自己的手,上头有父亲手指施力后留下的红痕,他抬眼看着自己神色泰然镇定的父皇,有些被父皇的坚定感染:「儿臣会给您和母后写信」
李缜颔首,他不介意儿子来信,他同时也预料,长子身负大任只能写信,长女和次子倒是有可能直接跟到枋山,打扰他和宋长安的两人世界。
点了点儿子的手心,他再次动了手指:「给歆儿和顺儿都安排些差事」
李遂有些意外得看了过去,他总是神色庄正的父皇,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隐密的邪意。
但父皇的眼神很锐利,带着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威压,李遂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
直到吉时到,他穿上黄袍,在百官面前跪在父皇面前,由他亲自将冕罐戴到自己头上,李遂都还在想,该给弟妹们安排什么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