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门兄弟
作品:《黑金链(1v1)》 泰国,清迈。
郊区的一座半山腰上,一栋有些破败的老别墅。这里周围全是茂密的原始热带植被,成了标浩南苟延残喘的耗子洞。
别墅里所有的窗帘全天24小时拉得死死,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屋里闷热、阴暗。客厅的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个吃剩的泡面桶,酱汁已经凝固发黑。旁边的玻璃烟灰缸里,烟头早就堆成了一座小山,有些甚至满得掉到了桌面上。
标浩南三天没刮胡子,青黑色的胡渣在脸上野蛮生长,眼睛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神色癫狂且神经质。
他在这里熬了几天,手机换了好几个,国内的银行卡一张都不敢动,每天只能像个死人一样瘫在沙发里,一遍遍地刷着暗网后台,看着那个已经变成灰色死寂的直播间,以及全球各地买家对他的疯狂咒骂。
每隔几分钟,他就得神经质地直起身子,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飞鸟掠过树梢的声音,都能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有无数支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死寂的折磨逼疯的时候,别墅院子的大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
监控屏幕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穿过长满杂草的院子,不紧不慢地朝别墅正门走来。
标浩南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几乎是一瞬间就以为:是家里老爷子派来灭口的,或者是警方跨境摸过来的抓捕队。
门锁发出一声脆响,没有被暴力踹开,而是被一根铁丝挑开了锁芯,被人推了开来。
刺眼的阳光顺着门缝瞬间洒在阴暗的客厅里,标浩南眯着眼,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刚想大吼,却在看清逆光走进来那个人的轮廓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陆靳扫了一眼标浩南手里那把正对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枪口,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标浩南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枪虽然还指着陆靳,但手指已经卸了力。
“你……你怎么找到这的?”
标浩南眼里满是惊疑。
陆靳没答,先把两包好烟扔在桌子上。然后把两迭美金现金,放在那些发霉的泡面桶旁边。
“最近怎么样?”
看到那些现金,标浩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缺钱,非常缺。因为太急,他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带了放着少量加密货币的冷钱包。为了在清迈活下去,也为了给以后整容、换身份攒下资本,他一到泰国,就动用以前积累的一点人脉,把那辆货车里拉出来的、还没玩坏的活体,全给贱卖了。
他把那批活体,打包卖给了清迈当地一个专门经营境外地下畸形秀的本土黑帮头目。那些人背靠泰国的地下红灯区和私人海岛俱乐部,专门给全球那些花得起天价的变态富豪提供最反人类的现场表演。
标浩南手里的那些人兽项目的核心货色,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送上门的暴利道具。标浩南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在他眼里,只要能换成当地能用的现金,哪怕把他们送进地狱都无所谓。
在这批被当成牲口一样连夜交割、送往泰国地下秀场的活体里就包括了小溪。
陆靳顺手抛过去一个打火机。
标浩南看着桌上的烟、还有那两迭现金,整个人直接破防了。他这几天在这栋破别墅里,经历了人生最绝望的落差。亲爹不管他,以前那些天天围着他叫“浩南哥”的狐朋狗友跑得比谁都快。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全世界都把他当瘟神、连条狗都想上来踩一脚的时候,带着真金白银和烟酒跨国来找他的,竟然是平时跟他最不对付的陆靳。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烟,颤抖着撕开包装,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在尼古丁的刺激下,憋了整整一星期的绝望、惊恐和愤怒,化作了疯狂的苦水。
“那帮王八蛋……平时一个个恨不得给我当舔狗!现在我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
陆靳也点了一根烟,“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人在逃亡、精神濒临崩溃的状态下,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复盘。标浩南根本不需要陆靳引导,情绪一上来,自己就掐着烟头,开始咬牙切齿地数落起底下的手下、收款渠道、服务器节点,试图找出到底是哪里出了内鬼。
标浩南越说越激动,眼球凸出,额头上青筋暴起。骂完了一圈平时贴身的小喽啰,他突然狠狠一砸身旁的酒瓶:“最操蛋的是李继光!”
陆靳吐出一口烟雾,他缓缓抬起眼皮,顺着丢过去一句话:“他怎么了?”
“我这几天在这鬼地方把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才发现不对劲。警方是第十天凌晨破门的,可李继光那王八蛋,在第四天收款线一断,就特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且前阵子,他好几次有意无意地跟我打听小粉屋的后门路线,我当时以为他是为了完善安全预案,就全告诉他了!”
标浩南又猛吸了一口烟:“还有,我准备搞直播时候,是李继光一直在阻拦。现在想想,他很有可能就是内鬼!菲律宾那一顿二也可能是他搞的鬼!”
陆靳不动声色地继续陪他抽烟,偶尔不咸不淡地递上一两句不痛不痒的安慰,像个合格的倾听者一样。标浩南也对陆靳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标浩南现在还不能死。在陆靳的盘算里,这个人身上的价值还没被榨干。李继光一天没浮出水面,标浩南就一天还有活着的意义。
“钱先拿着。”
陆靳弹了弹烟灰,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标浩南的肩膀:“在这待着,外面的事,我帮你盯着。明天一起去吃个饭。”
“阿靳……谢了,以后回国内,我不会跟你争了,同门兄弟就该互相帮忙而不是竞争!”
标浩南抓着那两迭美金,眼里闪烁着穷途末路的希望。
陆靳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这间阴暗恶臭的别墅。
出门后,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孙志新的电话。
“盯着他,别让他跑了。”
电话那头的孙志新问了一句:“那李继光呢?”
“还不知道,等李继光浮出来,标浩南就没用了。”
a市,安全屋。
李继光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凉的咖啡。他的卧底生涯,在今天正式画上了句号。他终于不用再帮他管理那些看场子的打手,不用帮他散货,也不用再背着“浩南哥身边第一大红人”这种让人作呕的脏身份。
房间中央的桌上,专案组负责人正对照着最新汇总上来的战报进行阶段性总结:“截止到今天上午十点,禁区及周边三个地下窝点已全部精准查封。现场抓获涉案外围人员二十三名,总体来说,这次的行动很成功。”
负责人合上文件夹,转过头看向李继光,眼神里带着由衷的欣慰:“继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今天开始,你的卧底任务正式结束,收拾一下准备归队。”
李继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咖啡表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标浩南跑了。”
过了很久,李继光才开口。
负责人叹了口气,宽慰道:“现场留下的受害者已经全部送往医院抢救。至于标浩南,省厅已经下了a级通缉令,各口岸都在布控,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不落网,这个案子就没法结。”
李继光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他亲眼见过太多被标浩南当成“耗材”折磨得脱了人形的受害者。对于专案组来说,标浩南只是战报上一个待抓捕的嫌疑人名字;但对于李继光来说,标浩南不进审讯室,那些惨叫声和满地的鲜血,就永远得不到交代。
“标浩南还没抓到,被拐卖做人兽项目的那些人也被他运走了。”
李继光死死攥着杯子,“我不能在这个时候退。”
负责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追逃有专门的经侦和刑侦联合外勤去跟,会有人继续追。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必须强制休整。”
“你觉得标浩南会去哪?”
房间角落,一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中年男人忽然开了口。他是a市公安局新上任的局长,杜年华。
李继光转过头,看向这位新局长,理了理思绪回道:“东南亚。根据我之前帮他打理的资金流向和逃生预案,泰国概率最大,清迈或者曼谷。”
杜年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负责人见杜局长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继续部署后续工作:“虽然标浩南跑了,但这次收网已经切断了他在国内的大部分资金链和关系网。接下来,专案组会继续追查境外方向,同时对相关人员进行重新梳理。”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新的档案。
“另外,还有一个人,需要多多留意。”
档案被推到桌中央。里面唯一的一张照片是一张交通监控抓拍。
深夜的高架桥上,一辆黑色兰博基尼以明显超速的速度驶过监控区间。驾驶位上的年轻男人单手搭着方向盘,侧脸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李继光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负责人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认识?”
“见过三次。”
负责人继续说道:“marcos
luk,中文名陆靳,二十一岁。陆今山的儿子。海外身份,过去这些年一直在国外,今年在大学毕业后回国,公开资料很少。”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参与标浩南案,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和人口拐卖案有关。之所以把他单独拿出来,是因为这个人的背景有点特殊。”
负责人翻开下一页,上面是陆靳在海外的公开资料:苏黎世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数学双学位,长期关注区块链及加密货币领域。
“公开资料不多,成绩很好,记录很干净,没有案底,没有公开违法记录。除了这张超速抓拍,我们甚至找不到更多值得写进档案的东西。”
“你见过他,说说。”
李继光沉默了几秒,视线再次落在照片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第一次是在酒吧,标浩南在场。第二次,是在no.1清吧,他来找人。第三次,我主动找过他。”
“为什么?”
“因为标浩南。”
李继缓缓开口,“当时我们一直摸不到直播窝点的位置,我知道陆靳跟标浩南有矛盾,也知道如果真有人能比警方更快找到标浩南,大概率就是他。所以我当时假意请求投靠他。”
负责人皱了皱眉:“投靠?”
“对。”
李继光笑了笑。
“我当时跟他说,搞垮标浩南,就靠这一次了,我把那些直播的事情都告诉他了。我想借他的手,把标浩南逼出来。”
负责人问:“然后呢?”
“然后他拒绝了。他说,标浩南爱搞什么直播,就让他继续搞。”
过了几秒,负责人问:“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继光又盯着照片上那张脸:“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见过很多人,有些人是为了钱,有些人是为了权,有些人单纯就是坏,但是陆靳不一样。”
负责人没有打断。
李继光继续说道:“当时我能感觉出来,他是真想弄死标浩南。可他又不在乎那些被标浩南害的人。我当时甚至觉得,只要对他有好处,他明天就能把标浩南埋了。可如果没有好处,就算再多的人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李继光停顿了几秒,接着说:“其实后来我想过很多次,如果当时他真愿意插手,或许那些被拐卖的人下场不会那么惨。”
半晌。
杜年华忽然笑了一声:“你指望一个黑二代去救人?”
房间安静,无人接话。
李继光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打破沉默,说道:“还有一件事。”
负责人抬起头:“什么?”
“我请求去投靠他的那天,他突然问我一句话,他说,你不会是警方的内鬼吧?”
闻言,负责人和杜年华对视了一眼。
“原话?”
“差不多。”
李继光点燃一根烟,“我当时以为他是在诈我,后来越想越不对。”
“为什么?”
“因为我那天没露任何破绽,按理说,他根本不该怀疑到我头上。”
杜年华眯了眯眼,问:“然后呢?”
“然后他也没继续追问。可越是这样,我越不舒服。我不知道他是真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直觉。不管是哪种可能......他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