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明珠一开始对宋书律防备得很。

    她觉得这个宋姑娘很危险。

    虽然长姊说只是朋友。

    虽然母亲说是远房表妹。

    虽然观察下来,她和长姊也确实没有什么逾越之举。

    宋书律不黏人。

    不撒娇。

    不会看着长姊脸红。

    甚至很多时候,她看长姊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智力不太稳定的老朋友。

    这让公孙明珠稍微放心了一点。

    但她还是坚持盯着。

    第一天,她站得远远的,抱着手臂看宋书律。

    哼。

    长得是挺好看。

    可是沉姐姐也好看。

    而且沉姐姐才是她认定的未来嫂嫂。

    直到她第一次吃到宋书律做的酥皮小点。

    那是用牛乳和蜂蜜调馅,外皮烤得层层酥脆,咬下去时甜香在嘴里散开。

    公孙明珠原本抱着挑剔的心态。

    结果一口下去。

    她沉默了。

    宋书律看她。

    「不好吃?」

    公孙明珠立刻把剩下半块护在手里。

    「好吃。」

    宋书律便没再说话。

    第二次,是一盏冷藏过的桂花奶冻。

    奶冻滑嫩,桂花清香,入口冰凉甜润。

    公孙明珠吃完后,眼睛亮得吓人。

    但她还是努力维持原则。

    不行。

    她不能被收买。

    她是长姊和沉姐姐感情的守护者。

    不能因为区区甜点就动摇。

    第三次,是宋书律做的水果小塔。

    小小一盏,塔皮酥脆,里头铺着香甜奶酱,最上面放着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

    其他人的水果塔都只是好看。

    只有公孙明珠那一份,上面的梨片被切成了两只小兔子。

    小兔子耳朵尖尖,眼睛用一点黑芝麻点上,看起来可爱得要命。

    公孙明珠捧着那盏小塔,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抬头看宋书律。

    「这是给我的?」

    宋书律正低头收拾木案,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

    公孙明珠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旁边公孙执礼和二蛋手里的。

    她们的没有小兔子。

    只有她的有。

    公孙明珠心口忽然莫名暖了一下。

    她小声问:「为什么我的有兔子?」

    宋书律没有解释。

    只是把小勺子递给她。

    「吃。」

    公孙明珠:「……」

    她低头看着那两只小兔子,忽然有点舍不得吃。

    可甜味又太香。

    她纠结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咬掉了一只兔耳朵。

    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公孙明珠心里那点坚持,咔嚓一声,裂开了。

    后来,宋书律又做过一次奶油小蛋糕。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现代奶油,她用牛乳、蛋、糖和一点凝乳做了近似的轻盈甜酱,抹在松软蛋糕上。

    公孙执礼那份就是正常的。

    二蛋那份也是正常的。

    偏偏公孙明珠那份,蛋糕上用糖霜和果酱画了一只小猫咪。

    小猫咪圆脸,两只耳朵翘着,尾巴弯成一个小圈。

    公孙明珠看到时,整张脸都亮了。

    「这、这也是给我的?」

    宋书律仍是那副冷淡模样。

    「嗯。」

    公孙明珠捧着那块小猫咪蛋糕,心跳都快了一点。

    明明宋书律看起来很难接近。

    话也很少。

    平日里不是「嗯」,就是「吃」,再不然就是「让开」。

    可她每次做甜点时,都会给她特别留一份。

    只有她的是特别的。

    水果塔上有小兔子。

    蛋糕上有小猫咪。

    有时候是小花。

    有时候是小月亮。

    其他人都没有。

    就只有她有。

    宋书律从来不解释为什么。

    也不哄她。

    不说「这是特别给你的」。

    只是把那份放到她面前。

    「你的。」

    然后就让她吃。

    后来,她开始偷偷躲在厨房门口看宋书律做甜点。

    宋书律揉面时,袖子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她低头看着面团,眉眼冷淡,手指却极稳。

    筛粉、搅拌、揉面、包馅。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公孙明珠扒在门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跳有点怪。

    跟看沉昭微不一样。

    沉昭微是好看,清冷又端方,像她想像中能站在长姊身边的漂亮姐姐。

    跟看长姊也不一样。

    长姊是耀眼,是亲近,是从小到大的依赖与崇拜。

    可宋书律……

    宋书律是另一种美。

    安静。

    冷淡。

    像一块冰。

    偏偏手里能做出最甜的东西。

    公孙明珠看着她把一小块甜点放进模具里,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她赶紧低头咬了一口刚才偷拿的点心。

    甜。

    真的太甜了。

    她一定是被甜晕了。

    后来,她终于忍不住了。

    某日午后,宋书律正在揉面。

    她刚把袖子挽起,手上沾着一点面粉,眉眼冷淡地看着木案上的面团。

    公孙明珠抱着点心盒,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

    最后,她小心翼翼探头。

    「宋姐姐。」

    宋书律抬眼看她。

    「嗯?」

    公孙明珠被她那双冷淡的眼睛看得莫名有点紧张。

    她捏了捏袖口,小声问:「我可以帮忙吗?」

    宋书律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面团。

    她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说她碍事。

    只是转身拿了一个小碗,放到一旁。

    「洗手。」

    公孙明珠眼睛瞬间亮了。

    「好!」

    她立刻跑去洗手。

    洗完回来时,宋书律递给她一小碗切好的果粒。

    「放进去。」

    公孙明珠看着那碗果粒。

    「放到哪里?」

    宋书律指了指旁边的小塔皮。

    「这里。」

    公孙明珠认真点头。

    「我知道了。」

    她坐到木案旁,小心翼翼地把果粒一颗一颗放进塔皮里。

    一开始放得歪歪扭扭。

    宋书律看了一眼,伸手替她调了一下。

    「别急。」

    公孙明珠耳朵微微一热。

    「哦。」

    宋书律又道:「慢慢放。」

    公孙明珠点头。

    「嗯。」

    她真的慢慢放。

    放完一个,又期待地抬头看宋书律。

    宋书律看了一眼。

    「可以。」

    只有两个字。

    可公孙明珠却高兴得嘴角都快压不住。

    后来她又被分配去撒芝麻、筛糖粉、把小饼干摆进盘子。

    都是很简单的事。

    但她做得格外认真。

    宋书律也不嫌她慢。

    偶尔看见她把糖粉撒太多,只淡淡提醒一句:「少点。」

    公孙明珠便立刻乖乖点头。

    「好。」

    公孙执礼某日路过小厨房,正好看见这一幕。

    公孙明珠坐在小凳子上,低头认真把果片摆成花形。

    宋书律站在旁边揉面,偶尔看一眼。

    一大一小,一冷一热,画面竟然出奇和谐。

    公孙执礼靠在门边,看得一脸稀奇。

    「明珠。」

    公孙明珠抬头。

    「长姊?」

    公孙执礼挑眉。

    「你不是说要监督书律吗?」

    公孙明珠理直气壮。

    「我现在就在监督啊。」

    她低头把最后一片果子摆好。

    「顺便帮忙。」

    公孙执礼看着她面前那堆小塔。

    「你这叫帮忙?」

    公孙明珠小脸一红。

    「宋姐姐说我可以。」

    宋书律在旁边淡淡嗯了一声。

    公孙执礼:「……」

    行。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看了一眼宋书律,忍不住小声吐槽:「你倒是挺会收买小孩。」

    宋书律抬眸看她。

    「她可爱。」

    公孙明珠手一抖,差点把果片放歪。

    她耳朵一下子红了。

    公孙执礼倒是很淡定。

    毕竟在她和宋书律眼里,公孙明珠确实就是小妹妹。

    宋书律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六了,虽然如今这副身子看着年轻,但心理上比公孙明珠大了快十岁。

    她照顾公孙明珠,就像照顾一个嘴硬又爱吃甜的小孩。

    公孙明珠不知道这层。

    她只觉得宋姐姐夸她可爱。

    她低着头,努力继续摆水果。

    只是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公孙执礼看见了,心里默默吐槽。

    完了。

    彻底被收买了。

    不过想想也是。

    书律的甜点谁挡得住?

    反正她和二蛋是挡不住。

    于是从那以后,小厨房里便多了一个固定小帮手。

    公孙明珠每天都找理由过去。

    「我看看宋姐姐需不需要帮忙。」

    「我去监督甜点有没有做好。」

    「我替长姊试吃,免得长姊吃坏肚子。」

    理由一个比一个离谱。

    但她每次都准时出现。

    宋书律也由着她。

    给她围一条小围裙。

    让她洗手。

    再分给她一点简单的活。

    公孙明珠做得不算快,偶尔还会弄得满手都是粉。

    可她很开心。

    而宋书律每次做完,仍旧会给她一份特别的。

    今天是兔子水果塔。

    明天是小猫咪蛋糕。

    后天是小花奶冻。

    其他人都没有。

    公孙明珠嘴上不说,心里却把那些特别的甜点记得清清楚楚。

    某次二蛋看着她那份小兔子塔,羡慕得不行。

    「二小姐,为什么您的有兔子?」

    公孙明珠立刻把盘子往自己怀里一收。

    「因为这是我的。」

    二蛋眼巴巴看着。

    「小的就问问。」

    公孙明珠警惕道:「问也不给。」

    二蛋:「……」

    他只是想看一眼。

    公孙执礼坐在旁边,咬着自己那份普通水果塔。

    她看了看公孙明珠那份,又看了看自己的。

    忽然转头看宋书律。

    「为什么我没有小兔子?」

    宋书律冷冷看她。

    「你几岁?」

    公孙执礼:「……」

    她默默低头吃塔。

    行吧。

    她不配。

    自从宋书律住进来后,承武侯府的甜点水准直接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二蛋每天跑腿跑得更勤快。

    公孙执礼每天吃甜点吃得更快乐。

    唯一的问题是——

    体重和腰腹线条开始有风险。

    于是某日清晨,二蛋刚吃完昨天剩下的一块黑糖饼,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公孙执礼叫到院中。

    「今日多加两组。」

    二蛋僵住。

    「小姐?」

    公孙执礼拿起石哑铃,一脸沉痛。

    「吃了书律的甜点,总要付出代价。」

    二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沉默。

    公孙执礼拍了拍他的肩。

    「开始吧。」

    于是院子里又响起了熟悉的深蹲声。

    「一。」

    「二。」

    「三。」

    二蛋蹲得腿抖。

    公孙执礼也蹲得很痛苦。

    小厨房门口,宋书律端着刚出锅的点心路过,看了她们一眼。

    「吃吗?」

    二蛋眼睛一亮。

    公孙执礼眼睛也亮了。

    下一瞬,两人同时沉默。

    公孙执礼咬牙。

    「吃。」

    二蛋悲壮点头。

    「吃。」

    不吃是不可能不吃的。

    最多明天再多做两组重训。

    宋书律看着这主仆二人一脸赴死似的模样,终于很淡地笑了一下。

    而公孙明珠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自己那份特别留出来的小点心。

    看见宋书律那一点极淡的笑,她心跳忽然又快了一拍。

    她赶紧低头咬了一口甜点。

    嗯。

    一定是糖放太多了。

    才不是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