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见你/姐,我只是想快点见到你

作品:《隔夜雨(骨科)

    陈墟青是坐二十四个小时的硬座来s市的。

    其实周五那晚,凌晨辗转难安之际,他就想不顾一切来找姐姐,去火车票app转了半天,但因理智生生忍住。

    直到在姐姐电话里传来无比陌生的男声,对他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思念、惶恐和阴湿一下全部席卷扑来,他无比迫切地想见到姐姐。

    因为一切都过于仓促,他只胡乱塞了几件衣裤,背个书包就赶去市里乘火车,憋屈在仅剩的窄仄车座,坐一天一夜的硬座。再摸索着怎么坐地铁,惴惴不安,一个人来到陈西荔大学门口。

    天色暗淡,风雨交加,在陌生的人群和城市里,他被初春的风吹得哆嗦不已,只能半蹲在校门口放外卖的塑料棚子里短暂避雨。身边偶尔路过几个学生,免不了撇头多看他几眼。

    一路过来,在火车上他都不敢看手机,怕没电彻底关机,开的超级省电,来到了才敢打电话给姐姐。

    陈西荔听见弟弟电话里他说来找她的来那瞬间,第一时间是木楞,随即是一阵滚烫的涩意从心脏腔室里蒸腾而起。

    她眼眶发酸发胀,拿起雨伞,几乎是跑着下楼梯:“你在哪个校门?”

    “姐……我,我不知道。”

    声音染着哭腔,s市那么大,陈墟青坐地铁过来都坐了好久好久,冒着细雨,沿顺着导航又走了一大段马路才来到这,根本不知道是哪个门。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弄丢的小孩,在陌生的环境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其实,他后知后觉有点怕,来找姐姐,姐姐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骂他,会不会觉得太突然,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大麻烦?

    “你别哭,去问问门口的保安。”陈西荔在雨声中听出他的哭腔,胸口难受得紧,在一楼来来回回走碎步。

    陈墟青本是半蹲,现在站起,因为一路上基本没吃什么东西,起身的动作又快,他瞬间眼前发黑昏沉,重心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扶着蓝铁的外卖架缓了一阵,他走出大棚,雨水从头顶坠落,他外面套了件外套,把手机藏在外套里,以免被淋湿。

    小跑过去,问:“叔叔,这里是什么门?”

    保安亭里的大叔见他在雨里淋了一身湿漉漉,连忙道:“同学,这里是东门,你快去躲躲雨,别在外面淋着了”

    “姐,是东门。”他唇齿微震,是冷的。

    “好,你别淋雨了,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陈西荔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拧成几条延绵的麻绳的雨里,奔至校门。

    “墟青——”

    “姐姐……”怯怯的一声回应,从外卖棚里传出。

    陈西荔循声看去。

    弟弟几乎全身湿透,一米八的大高个,此时正蹲蜷在外卖架的旁边,抱着书包,眼眶发红,一吸一吸着鼻子。

    他衣服皱巴,一件灰色的薄外套浸水泡成黑色,平日柔顺蓬松的头发此刻乱糟糟。

    一张脸湿漉,变尖了些,轮廓更冷硬,坐了那么久的车,中途估计就吃了个泡面。

    他整个人此刻是脆弱、颓靡、无比可怜,完全没有以往的精气神。

    而弟弟见到她的第一面,不是质问姐姐关于别的男人的事,而且开口道歉,压抑着眼泪和哭腔,低声嗫嚅:“对不起,姐姐,我突然来找你,是不是……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陈西荔的心脏酸疼,语气有点灼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起来:“说什么对不起,你傻呀,下雨也不知道在地铁站那边等我。”

    陈墟青被姐姐拉起来,他微低头看姐姐焦急和心疼的双眼,发觉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傻。

    姐姐在心疼他,那双水纹眼为他而凝重,也因为他的狼狈而掀起波澜。

    “我,我只是想快点见到你……”他眼眶里蓄着泪,没敢流下来,动手把自己的湿外套脱下,怕雨水溅在姐姐身上,声音微哽,“你离我远些,我身上有很多水。”

    陈西荔看他这副模样,鼻子发酸,拿出随身带的小包纸巾递过去:“你赶紧擦擦,我回去拿身份证。”

    她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塞给他,撑着伞跑回宿舍拿身份证和一大袋子暖和的衣服,带着弟弟去学校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当下最紧急的事情是让他快些洗个热水澡,不然感冒发烧就麻烦了。

    “咔哒——”陈西荔把门卡插进去,房间一下子亮堂起来,屋里没风没雨,很暖和,她还打开暖气空调,温度很快就上来。

    弟弟关了房间的门,站在玄关处踌躇,心尖坠坠,似是怕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和脚下泥泞的运动鞋弄脏房间门口的毯子。

    “你愣着干嘛?快进来洗澡。”

    陈西荔在浴室里调适花洒的水温,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一直没进来,她转过头来叫他。

    入目是弟弟光裸的少年躯体。

    他已经将自己全部脱光,赤足,站在地毯上,肩膀微微耷拉下来,抬着眼望她,没有任何攻击性,整个人温驯得不行,湿漉漉的发贴在额角,平添几分脆弱之气。

    他低低叫了一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