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

    忙了半天的景流葳刚打算站起来伸个懒腰就听到隔壁工位的同事抱怨道,一想到自己没带伞瓷白的小脸立马皱成一团。

    “什么破天气,明明昨晚天气预报还显示多云呢。”景流葳叹了口气,一股烦躁堵在心头。

    下班后,她原本打算找个同路的同事把自己顺走,可惜今天没开车的人一抓一大把。

    眼见着一个个冒雨跑去地铁站的同事,景流葳一咬牙也跟着冲进了雨里。好在公司离地铁站不远,十分钟左右便到了。

    湿漉漉的感觉弄得人很不舒服,入了秋后气温骤然下降,看来感冒是逃不过的了。

    算了,要是病了正好有理由可以请假,景流葳的小脑瓜里又开始想歪点子了。

    果不其然,景流葳到家后先是打了几个喷嚏,接着四肢无力的感觉袭满全身。

    她在家里翻箱倒柜好一阵连盒999感冒灵都找不到,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洗了个热水澡。

    想着物理疗法也是治疗方法的一种,总归是有些用的。

    景流葳感觉脑袋愈发沉重,巨大的眩晕感侵占了她的大脑。

    “不会是发烧了吧?”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手贴近自己的额头。

    一股烫意顺着手掌传了过来,完了,这真是发烧了。

    现在的景流葳没有力气干任何事,诺大的房子里又只有她一个人。抱着烧不死就任它去的想法,女人爬上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

    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她在心里自我安慰着。

    蒋疑烛实在是想妻子想到快要发疯了,他遵守诺言没有再监视妻子,可妻子把他拉黑后自己是关于景流葳的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了。

    终于在慕尼黑一个寂静的深夜他坐上了飞往中国的班机,一想到第二天的傍晚就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央央蒋疑烛兴奋得手有些颤抖。

    飞机落地后,他独自一人驱车来到景宅。维港的雨下得格外大,甚至雨刮器都来不及刮,雨滴顺着车窗快速流淌着。

    也不知道央央今天有没有上班?上班的话会不会忘了带伞?若是没带伞肯定要淋雨了。

    男人越想越担心,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等红绿灯的途中也在不停地看向手表,银色的百达翡丽在车内微弱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指针“滴答滴答”走动着,蒋疑烛的心似乎比秒针运行的速度都要快些。

    时间过得越久他越不放心,途中给景流葳打了四五通电话,可结果都是冰冷的机械的女声从手机中传出。

    好不容易到了景宅,楼上亮着的灯光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但当蒋疑烛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有回应时,他发觉到一丝不对劲。这时的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输入密码进了房子。

    四周静得出奇,景流葳总是喜欢把电视打开,不论看活不看。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听个声响,假装有些人气。

    男人的皮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大步走向景流葳的房间。

    他的衣摆在空旷的房间里带起一阵灰尘,太久没人居住的房子到处都透着一种冷清。

    看到妻子的那一刻他长舒了一口气,此刻的场景让他感到说不出的心安。

    景流葳把自己缩成一团,连脸都藏在厚重的被子里,小小的一个。

    蒋疑烛发现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妻子是一点都没有好好生活,看来他有必要常伴在妻子身边,只有他才能照顾好妻子。

    景流葳看上去睡得很不踏实,嫩白的肩膀露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见状蒋疑烛害怕妻子着凉,于是走上前去,在妻子的床前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用手把被角往上拉了一些。

    睡着的妻子很乖,轻微的呼吸声在这个清冷的夜里给他带来一种莫名的幸福。他似乎能这样看着妻子很久很久,如果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不过冰冷的手掌触碰到妻子时,蒋疑烛有一瞬间的迟疑,景流葳的体温高得有些不正常了。

    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刚从外面进来体温低,犹豫一番后还是搂过妻子的肩膀,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自己则低下头,用额头去感知妻子的体温。温度烫得他有些不知所措,再仔细看了看妻子的脸。不仅她娇弱的身体,连脸颊的都呈现出浓稠的红色。

    往日里水润的唇瓣在此时干涩得有些苍白,时不时颤动的眼皮让她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央央。”男人抱着景流葳,妻子身上的炙热让他感到格外害怕,搂着她的手指紧张得慢慢收紧,“不要睡好不好,你发烧了。”

    他抱起妻子,一向运筹帷幄的男人在这一刻也忍不住慌了神。尽管这样他依然为妻子换上了可以出门的衣服,再用毯子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的身体。

    “唔……”景流葳抬起厚重的眼皮,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蒋疑烛的脸,可远在德国的前夫怎么会出现在她家呢。

    “央央。”见妻子有醒来的迹象他没忍住又叫了一声,毕竟刚刚妻子毫无生机的样子确确实实吓了他一跳。

    景流葳抬起手抚上对方立体的眉骨,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这的确是蒋疑烛。

    像是悬着的心放下了般,她闭上眼睛靠在男人宽阔温暖的胸膛里,依偎的姿态显示出两人关系的亲密。

    蒋疑烛顾不上为妻子此时信任自己的模样高兴,他大步穿梭在走廊里,落在台阶上的脚步都能听出他的焦急。

    他一遍遍地喊着妻子的名字,妄图唤醒晕睡过去的景流葳。可除了怀里人因呼吸身躯产生的微弱的起伏外,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凌晨两点,维港第一人民医院灯火通明,偶尔传来几辆120刺耳的鸣笛声。

    顶病房里站满了医生、护士,大大小小的数十人,连院长都被从家里连夜叫了过来。

    本以为是什么大事,众人连熬个通宵的打算都做好了,结果病人只是普通的发烧罢了。

    一旁的男人神色凝重,仿佛病床上躺着的人患上了不治之症。

    “蒋先生,这位小姐大概是由于淋雨加上最近天气转凉,又劳累过度多种原因迭加所造成了发烧。”

    年近五十的院长在这尊大佛面前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不少:“不过我们现在已经为她输了液,想必再过几个小时就能退烧了。”

    男人“嗯”了一声,视线却一刻没从妻子身上移开。待众人走后,他把椅子移到妻子床边。

    他的指尖将要触碰到景流葳的脸颊时却猛地收回了手,在空中停顿片刻后还是抚摸了几下妻子的长发。

    “央央,让我照顾你不好吗?”蒋疑烛握住妻子的手,喃喃道。

    玻璃瓶中的液体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往下流,蒋疑烛一夜未眠,疲惫了整晚的他眼中出现了几条血丝,连下巴上都冒出了一层胡渣。

    他不敢闭眼,害怕液体流完后没有及时处理会引起倒流。输液结束后,景流葳的体温也降了下来,不过还是处于低烧状态。

    拔掉针头后,蒋疑烛帮妻子贴上止血的医用贴,漆黑的眼眸在女人白净的手背上停下。

    淡淡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更加突兀,特别是针头留下的痕迹,拨出时留下的血孔逐渐结痂。

    那抹鲜红刺痛了他的眼睛,蒋疑烛的心从没有这么痛过。哪怕妻子对他说出“离婚”这种话,那时心里的酸楚远比不上现在。

    他突然想如果他的央央能一辈子平安健康,那他也是愿意放手的。

    他想看到的从来都是那个鲜活灵动的生命,而不是和现在一样了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

    景流葳感觉好多了,至少头晕的感觉消失了大半,也没有头重脚轻的无力感了。

    她费了些力气睁开眼睛,又慢吞吞地坐起身来。身体起来的时候一股阻力牵制着自己,她低头发现伏在床沿的男人正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力量大到她用此刻自己能使出最大的劲儿挣脱不开,无奈的景流葳只好出声道:“蒋疑烛,要睡回去睡。”

    或许是太累了,男人依然没有动作。景流葳本打算提高音量,甚至准备拍他肩膀的右手都伸了出来,但临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就算不是蒋疑烛,哪怕是陌生人把自己送来医院她也是要感谢对方的。

    先不提他私自进她家这件事,单就论人家冒着雨救了自己一命也不能忘恩负义吧,那不成白眼狼了。

    景流葳收起手,躺回枕头上。睡了那么久的她困意全无,加上窗帘缝里透出的阳光有些许刺眼就更睡不着了。

    索性观察起这位前夫来,他似乎不修边幅了些。可能“不修边幅”这个词不那么确切,不过实打实地比不上前段时间精致。

    难道都是为了见她才打扮得人模狗样?

    这个猜测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很快景流葳摇了摇头,她哪有这么大面子,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阳光下浮起的尘埃在蒋疑烛的衬衫上聚成一团,收起了狠戾的男人此时居然有那么点乖,其实他早就醒了。

    早在妻子睁眼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不过被妻子注视着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以至于他宁愿装睡都不想那么快从这份美好中离开。

    蒋疑烛太久没有和妻子在同一个地方这么和谐地相处过了,他的央央还是太过善良了,她怎么可以这么好呢。

    这一切的一切让蒋疑烛的恶劣无处遁形,他居然开始自卑于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面。

    可事实是,无论景流葳再怎么纯洁无瑕,他这双沾满鲜血和污泥的手都会攥住她,看着洁白的底色染上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