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地裂,深渊静默睨世人
作品:《禁止线(姐弟骨1V1)》 清晨。
鸟鸣声清脆而零散,阳光从窗外透进,像细碎的银铃在晨光中摇曳……谢知芳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办公室内的空气混杂着一丝墨水味,渐渐升温……她缓缓起身,靠坐在椅背上,呼吸间感觉四肢筋骨比平时轻快有力不少。
肩颈不酸,腰也不硬了……长时间伏案批改习题的疲累好像一扫而空。
“我这是……做了个好梦吗……”谢知芳喃喃自语,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动作比平时轻盈,身体像被一股暖流浸润过,舒适得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印象中已经好久没睡过这样的好觉。
台灯已经熄灭,室内光线柔和。谢知芳微微侧身,才发现之前被自己随手放到角落的毛毯不知何时滑落到了椅边的地板上,只剩一角还搭在她的小臂上……她伸手捡起毯子,指尖触到柔软的绒毛,鼻尖隐约捕捉到一丝熟悉、却又不知具体来源的气息,如夜风抚过松林的余韵。
她轻轻抖了抖毯子,震掉上面的灰尘,重新搭回到腿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奇怪,明明昨晚还腰酸背痛的,怎么今天一觉睡醒就舒畅了,奇怪,真是奇怪……”谢知芳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刚醒时的软糯。窗外有鸟连叫几声,像是在回应她的疑惑……揉了揉太阳穴休整片刻后,她手撑着桌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更多新鲜空气涌入。
晨光洒在脸上,温暖而不刺眼。
谢知芳突然想起一部着名电影里的一句经典台词。
“阳光洒肩头,仿若自由人。”
“时光难再续,岁月不再来,此时不奋斗更待何时?”一番感慨过后,谢知芳笑着低头整理好衣领,兴致勃勃地开始准备新一天的工作,“要抓紧给孩子们补上课程复习进度才行……”
“在办公室里过夜也太邋遢不像话了,不过,这一切都值得……”
……
白天授课时,不出谢知芳所料,很多人都说她今天精神好……得益于一时的精力充沛,她只用上午半天时间,就在保持教学质量的情况下把几个班原计划一天半才能讲完的课程进度赶完大部分。
午休铃响、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后,谢知芳带教的班中只剩五班还有一节课的教学进度没跟上计划。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她到五班找谢知真,打算趁着自己心情好、约上弟弟一起去食堂吃饭,随便多关心关心对方的近况……满怀喜悦走去,结果却只看到一张死人一般惨白的脸。
“弟……你怎么了……是有那里不舒服吗?别吓姐姐……”眼见弟弟面色不对,谢知芳急匆匆走到谢知真身边,看着对方那毫无血色的脸,不停闪烁的眼神中满是惊恐、上午积攒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弟,弟,你应姐姐一声好吗……”
说话间,她轻轻伸手扶住弟弟的肩膀晃了晃,一遍遍地呼唤他,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将近一米八的男高中生,此时只是呆呆地坐在谢知芳面前,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右脸好多巴掌印,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不知何处,活似一个植物人。
早有人围过来,此时终于开口向谢知芳报告:“班主任你可算来了……你弟他今天一大早来教室就这样,谁和他说话他都不理,而且他还隔三岔五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扇得很用力听得见响那种……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也都怕他出事,打算再过一会就去找你说来着,没想到您自己过来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早上巡班时我也没发现,是我疏忽了吗……上午上这么多节课,其他任课老师也没发现他身体不好?”
“呃,这……知真他性格比较特殊、又是你弟弟,我们也就不敢多嘴问嘛……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先找校医看看吧?怎么样……”
“好……快快过来帮一下我,搭把手、扶我弟去校医室……”谢知芳低声说着,眼角渗出几滴清泪,言语间已经有些呜咽。
未曾想,上一秒还呆愣着死活没有任何反应的谢知真此时突然扭过头,伸手轻轻抚掉了谢知芳眼角的泪。
“姐……姐……别……哭……”
谢知芳和周围众人都一愣。
五班学生还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见过谢知真叫谢知芳姐姐,哪怕这两个人天天都要见面。
“你没事吧?干嘛坐着一动不动还要扇自己巴掌,姐姐叫你也不听……”转瞬过后缓过神,谢知芳又惊又喜,一边收起眼泪,一边用手背给谢知真擦去额头上的汗,“什么也别说了,你先去我去校医室一趟,让医生看看怎么说。”
“我……没事……只是,脸痒……走神了……而已……”谢知真有气无力地说着。
“你……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还是遇到什么别的事了,一定要和姐姐说……”
“没……我,没,没事……”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谢知真强撑起肉眼可见正在发抖的身体想要站起身,却又在起身起到一半得瞬间失去平衡重心,直接正脸砸地。
幸亏谢知芳和周围几位同学眼疾手快把他扶住,现场才不至于酿成一场血案。
最后在谢知芳的极力要求下,谢知真还是被同学们硬架着去了趟校医室……对于他的身体,接诊的老大爷校医拿着冰凉的听诊器左听听右听听、听了大半天,愣是没听出个大概。
后来只见谢知真在姐姐的照顾下面色逐渐恢复红润,老校医便判断他已经没事了,三言两语就要把人打发走、免得影响他午休,惹得谢知芳难得失态翻了次白眼。
离开校医室、前往学校食堂的路上,谢知真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可谢知芳时刻不忘吐槽学校的老校医:“他也太不靠谱了,作为校医怎么能不顾及学生身体健康……”
谢知真被姐姐搀扶着慢步前行,打趣笑说:“给他发工资的是学校又不是我们,他当然没必要对我们好……况且就算他对我们好,学校也不会表扬他给她涨工资,相反,他要是治病治坏了我的身体,他的麻烦就大咯。出事的时候,学校肯定会把责任全部推在他身上、说‘员工个人行为导致的事故校方概不负责’什么的——当然,如果我是金肩学生就不用考虑这种情况,毕竟它们有独立的医疗室给它们看病。”
“这是不对的,”谢知芳皱眉沉思,自不觉间将弟弟的手臂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柔软布料触碰皮肤的瞬间、惹得少年一阵脸红,“不管是特尖班的金肩学生,还是普通班的学生,都是二中的一员,区别对待损害了普通学生的利益……以后我们要慢慢改变这一点……”
谢知真没注意到,她和弟弟走在教学区通往生活区的主干道边,午休时间周围行人不少,时不时会有人朝姐弟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估计不明说的话,会有不少人把这对人误认成是胆大包天、在校园内光明正大的谈恋爱的情侣,毕竟这同出一脉的两人既年轻又有情侣相,自然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谢知芳心里一直把弟弟当成当年那个胖嘟嘟的小肉球来看待,与谢知真亲近是没想过有太多顾忌的……可谢知真不这么想。
斑驳树荫下,谢知真的小臂线条绷得很紧,某一刻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以“凑得近太热”为由推开姐姐,转而两个人分开并肩而行。
离食堂还有一定的距离,谢知真把话题扯回到不同学生待遇天差地别的话题上:“姐,凭你的学历和本事,明明能在特尖班当专职金肩教师的,为什么要教普通班?金肩教师有特供的餐饮、住宿、医疗不说,光是工资收入就是普通班教师的几十倍,做金肩教师有什么不好?”
“你呀你,还好意思说我?”谢知芳装作生气地伸手指戳了戳弟弟的额头,“你当初不听我劝硬要报二中的志愿也就算了,进了特尖班后又三番四次违规、结果被罚到我教的普通班‘留校察看’……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为什么要当普通班学生?”
谢知真冷笑一声,一脸傲慢道:“特尖班里,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关系户,就是只会埋头读书跟机器一样的书呆子,太没意思了,不如在普通班读书刺激。”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为了追求刺激……”谢知芳一本正经地说着,“我当老师,就是为了教书,不管是当金肩教师还是普通教师都一样……况且,特尖班的学生们已经能享受到很好的学习资源,它们不需要我也能学得很好,可普通班的孩子们不一样……”
“你怎么就能断定,‘普通班的孩子们不一样’?”谢知真随口追问。
谢知芳却是愣住了。
她的脚步放慢很多,眼神忽然变得茫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直到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不断呼唤自己的名字,才把思绪从记忆拉回到现实中。
“姐,你怎么了?刚刚突然停下,叫你走都走不动。”
“没……没什么……”
……
食堂一楼入口。
进门用餐前,谢知芳特意拉着弟弟在食堂大门入口前的光荣周围逛了一圈。
光荣榜上,除了高三年级每年科考成绩优异的学生外,高二、高一也展示了部分月考成绩优异的考生。
谢知真花几秒钟时间扫了一眼上面的人名:“个个都是俊男秀女呀。年纪总分第一一班钟雨晴,总分第二一班何侨展,总分第三三班魏云……语文单科第一,五班刘宇明——有没有搞错?这家伙也能拿单科第一?”
“你可别小看他,”谢知芳微笑,手指着光荣榜上刘宇明龇牙笑的大头照,侧脸看向谢知真,“宇明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功课从不落下,关键时候做事也很认真。这次考试,他是普通班里唯一一个拿了单科第一的……我觉得你不比他差,特别是你的化学,为什么就不能在光荣榜上为自己争取个位置?”
“……”谢知真摆摆手,慢步朝食堂内走去,“光荣榜的位置是留给光荣的人的,我没这个能力。”
眼见弟弟不争气,谢知芳是又好气又好笑,此刻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对方的步伐走进食堂。
吃饭时,谢知真的眼神又渐渐变得灰暗,似乎是心事重重,连嚼个鸡腿都慢吞吞的。
谢知芳看出弟弟状态不对,假做一副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他:“在想什么?是今天的饭菜不好吃吗。”
谢知真蓦然停下手中碗筷,犹豫几秒,悄悄深吸一口气后终于缓缓开口:“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跟我说说。”
“我在想……如果我想得到一样东西,可为了得到它很可能会毁了它,那我到底还要不要——‘得到它’。”
“怎么突然问这么抽象深奥的问题?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谢知芳尴尬地笑了笑,却也认真思考起弟弟的问题,并很快给出自己内心的答案,“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认真告诉你……真真,你想得到的东西如果是真正好的、值得珍惜的,就不该用‘毁掉’它的方式去追求它——那样得到的东西,即使你最终得到它,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它了。姐姐希望你通过自己的努力、光明正大地去争取值得的东西,比如学习、友情……而不是走歪路。有什么心事直接跟姐姐说,有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吗?”
谢知芳以为自己诚心实意的回答足以在某种程度上解答弟弟的内心疑惑,却没想谢知真已然钻了牛角尖。
“什么是‘真正好的、值得珍惜的’东西?有些东西我觉得好,别人不觉得好,怎么办?”
“这……呃……总之,不要为了私欲去损害别人和自己的利益就对了,在不违背这一前提的情况下,勇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是‘好的’……大概是这样吧。”
“是这样吗?”
“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当然,我只是举个例子方便你理解,现实世界是很复杂的,你现在还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随机应变,以后你会慢慢懂的。”
谢知真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了姐姐的说法。
可谢知芳并不知道,对于此次对话的理解,弟弟与她之间并非毫无偏差。
午饭后,谢知芳回到办公室,继续批改试卷。窗外,海浪声似乎比往常更响一些。她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最近总感觉地面在晃……可能是太累了吧?”
与此同时,教学楼后山,谢知真又回到他昨夜坐了一晚的地方,靠在树下,盯着他面前一条细微的树干裂纹出神。只觉那裂纹像极了他内心的某道伤口,正在悄无声息地扩大……
心情不畅归心情不畅,日子还是要继续过,时间流逝片刻不息,谢知芳和谢知真的生活似乎又重回了正轨。
谢知真没有再出现过长时间发呆、身体发抖的情况,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可谢知芳却在他眼中看出了一丝异常。
她太了解他了。
谢知真眼底的那份脆弱与疲惫,在姐姐面前是装不出来的。
她心里清楚,弟弟的性格有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谢知真最近的表现更像是某种负面情绪积攒到极点、然后突然爆发后的结果……面对这种情况,谢知芳也没什么好办法,在找到谢知真负面情绪来源之前,她也只能隔三岔五找弟弟谈话,尽可能尝试开导对方。
烦心事不止一件。随着校委会给自己增派的非教学性工作任务越来越多,谢知芳熬夜累趴在办公室睡着的日子越来越多,却再也没体验过像之前一样睡醒之后满身轻松的感受……虽然沉从约时常提醒她要劳逸结合,还有几个学生班干部会关心她的身体情况、时不时帮她处理一些批改作业的简单事务,渴终究也只能算得上是杯水车薪。
重重压力作用下,谢知芳虽然大部分时候仍然能高效工作,但偶尔也会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更雪上加霜的是,后面还有更麻烦的事在等着她。
……
……
……
……
……
……
6月18日,端午节假期前一天。
清晨,谢知真起床出门时看见,海边候鸟群忽然罕见地盘旋上天、遮天蔽日向南飞走,时间比往常早了大半个月……另外,校内过道各处,还有许多老鼠蟑螂成群结队涌出下水道外、四处乱跑。
不祥的预感慢慢涌上少年心头,可他没跟任何人说。
那天天气异常潮湿闷热。
上午十一时十五分后,地面开始微动,讲台上地粉笔盒突然抖动起来……几秒后,整栋楼都开始剧烈摇晃。
剧烈地震在千里之外的内陆地区突然发生,余震波及东都地区……上午课间,东都二中校园各处地面都出现了大小不一的地面裂纹,更有道路坍塌致使多人摔伤送医。
中午12时07分,又一次明显震感袭来……无数细小的裂纹被瞬间撕裂,轰隆声响、尘土飞扬,几十根被深埋在地下的水管出地爆裂,水柱冲天足足有五六层楼高。
祸不单行,东都郊区的电力输送也在那天下午彻底停止,东都二中也不能幸免。
不幸中的万幸是,二中并没有人在这次地震中失去生命。
地震发生时,所有人都及时撤到了空旷地面……受伤最重的一个男生左臂骨折,还是因为排队撤离教学楼时太过紧张害怕、慌不择路从二楼走廊跳下才受的伤。
灾难来临,虽然没有死人,但也避免不了校园内哀声四起。
校内停水停电,与外界交通近乎断绝。
夜幕降临前,二中校委会以“特殊时期采取特殊措施”、“全力保障师生生命安全”为由封锁了整个校园,不允许任何人自由出入,并安排全校师生集中到学校东边的五个足球场扎营露宿……说是扎营露宿,其实每个人只发一瓶水和两块饼干,连张能铺在地上躺着睡的毯子都没有。
特尖班学生待遇稍微好点。校委会给金肩学生每人配了一张折迭床,还专门给它们请了厨师现场架锅烹饪做热食。哪怕做到这个份上,仍有人叫嚣怒骂校委会苛待优秀学生,理由是嫌弃校委会发放的折迭床太小且没有在足球场上装空调。
世界喧闹而嘈杂,用水的人太多,能用的水太少,很快,普通班学生们手中的矿泉水瓶就见了底。
校内超市里的水和食物早就被抢购一空,学生们根本找不到新的可以喝的水——有人私藏了全新未开封的水,在那时候竟然可以卖到一千块一瓶。
那一夜的绿茵草坪上,天气炎热,汗臭熏天。
谢知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露营毯交到姐姐手上,本想让姐姐晚上躺下休息时能睡舒服一点,谢知芳转头就当着弟弟的面把毯子送给班里一位身体虚弱的女同学,惹得谢知真连翻好几个白眼。
在那个人心惶惶的夜晚,
不少人都相信这样的苦日子很快就会结束,可现实并未如愿。
当晚,第二波地震的到来震碎了二中的一号教学楼,将那老旧建筑震碎的同时也震碎了大部分人早日解脱的幻梦。
次日,因为谢知芳的班是前一天最早撤到足球场上的,五班学生也因此而“占”了一小块有树荫的位置,不至于在白天的时候被晒成焦炭。
这一切都归功于谢知芳过于敏锐的安全意识,当别人还在怀疑眼前的震动是不是错觉时,她已经在带学生下楼。
在那乱糟糟的情况下,谢知芳也总会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弟弟身上……她时不时分出一部分精力观察他,那少年却一如既往地将某种未知的负面情绪压在心底,表面上风平浪静。
全校人挤在足球场上避难期间,谢知芳看向谢知真时,偶尔会想起来学校主干道上出现的那条大裂缝——那是地震在地面上撕开的一道伤痕,有着不规则的锋利锯齿状边缘和深不见底的夸张深度。她曾站在裂缝边缘往它底下看过一眼,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直面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本能恐惧。
往大裂缝里丢一块石头,往往过去十几秒都听不到一点回声。
站在深渊边缘凝视深渊时,仿佛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失足坠落,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和谢知真相处,也会有类似站在深渊边缘凝视深渊的感觉。
……
特殊时期第二天,午后,太阳暴晒。
学生们收到消息,说校委会从校外运来大批帐篷、食物和饮用水……有人欢欣鼓舞,有人神色黯淡、面如死灰。
谢知芳找到谢知真,笑着拉起他的手要带他去领东西,却见弟弟面色平淡、摆手拒绝:“你去吧,我不去。”
“怎么,你不饿吗?”谢知芳皱眉。
“对,我不渴,也不饿,”谢知真低声说着,悄悄从背后拿出一瓶先前一直藏着的、没开封过的水,塞进姐姐手里,随即手抱后脑躺倒在地上看天,“这瓶水你拿去……我知道,你昨晚把你的那份水分给别的可怜虫了,我这份水是特意给你留的。”
谢知芳面露疑惑:“你怎么会有……”
“别人能做的事,我为什么不能?”谢知真笑了笑,没等姐姐问完话就已经抢答。
眼见劝不动弟弟、物资运送车队马上就要入校……谢知芳没办法,只能收下弟弟的水动身离开。
……
沉从约以及大批学生、教师早就已经列队排在路边,等候物资补给车的到来……最终却见卡车一辆接一辆连续从众人面前驶过,径直开往另一个足球场的金肩学生聚集地。
道路两旁顿时响起无数唏嘘声。
后续还有大队卡车不断排队入场,因道路拥挤被堵死在路上,饿得眼睛发昏的普通班学生趁机走到车门边和开窗透气卡车司机打招呼:“嘿,大哥……你拉了这么多吃的喝的,分我们点呗,要渴死、饿死了……”
卡车司机将头探出车窗外,只是哼声发笑:“哼……对不住,我们收到二中校委会通知,这次只优先给指定人群运送物资,你们不属于指定人群。”
“那我们的物资什么时候到?”
“那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管的事。”
“喂,不是吧……我们这一堆人都快晕了,你们就真的不管?”
“这不关我事,我只是个开车的。你想要吃的喝的,有本事你考进特尖班、肩上挂个金徽章——自己不努力怪得了谁?”
“你?你脑子进水了吧!普通班学生的命不是命呀?”
“这我不管,我只是开车的。”
周围立时有人炸毛,跳脚大骂:“他妈的,这十几辆卡车的东西都够几千上万人用的了,那金肩学生就几百号人,那那么多物资干嘛?还拿不拿我们普通班学生当人了!”
霎时间有无数人附和:“对!总得有口水喝吧?不然我们怎么活!”
学生们越说越激动,慢慢的开始有人爬上卡车边栏、强行自己动手抢物资……卡车司机见状又惊又怒,立刻拿起对讲机外呼,不到五分钟就有十几个手持电棍的蓝衣武装人员赶到、将争抢车上物资的学生团团包围。
“有没有搞错,这是校委会主席直接管辖的校卫队吧,派来对付我们也太掉价了……对付手无寸铁的学生,有必要把电棍都亮出来吗,”围观学生愕然,私下里议论纷纷,人群中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这群人跟看大门的那些保安可不一样,惹了它们是真会被打的……”
“听说当年校委会创立校卫队,是因为我们学校建在郊区周围流氓多,所以才要有专门的人来保护学生安全……没想到这电棍到头来要砸回学生头上。”
手持电棍滋滋作响的校卫队并不理会学生们的声音,只是冷冰冰地亮出一纸盖有校委会红印的告示。
“国有国法,校有校规。特殊时期煽动情绪、扰乱秩序者,当场开除本校学籍、移交省府刑部以‘寻衅滋事’论罪——嘿!那几个爬到车上偷东西的,立刻下车把你们手上的东西交出来!你们几个是哪个班的,立刻把你们的班主任叫过来!”
抱满物资的学生们都只是冷冷回了那校卫队一眼:“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走狗,还没有资格指责我们!”
蓝衣校卫队听到学生们的话,也不再多废口舌,只是默默调大了电棍的电量。
沉从约在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预感局面就要不可收拾,面上虽然依旧保持冷静,内心却也多出几分忧虑……情势恶化,她只能一边亲自出面站到双方中间、强行用自己的校监身份压制两边情绪,一边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谢知芳、却是迟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没办法,因为急需帮手协助控制场面,所以沉从约只能连发几十条信息给谢知芳,同时又连拨几十次电话找人,只希望谢知芳能接通电话及时赶到自己身边。
然而谢知芳的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不久前,谢知芳与弟弟分开后正要找沉从约汇合,走了几十步后却也因为放心不下弟弟而回头看了一眼……正是这一眼,让她看到了谢知真鬼鬼祟祟的行迹。
只见前一刻还在抱头看天的谢知真此时已然站起身,刻意绕开人群、疾步快走,从众人视线死角的球场边缘处溜到警戒线外,除了谢知芳外没有任何人察觉。
“那里是,行政办公楼?他去那里干嘛……”谢知芳看着弟弟最终消失的方向,心中疑虑越来越重,“地震还没完全结束,去那里会有危险的……不行,不能让他胡闹……”
没想太多,谢知芳调转方向,顺着弟弟消失的方向一路找去。
恰好这时候沉从约打来电话,谢知芳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着的绿色接通键,内心纠结万分。
“从约……”
最终,她还是选择自私一回,把手机调成成静音模式,小步朝行政办公楼的方向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