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是好人
作品:《画壁【女出轨 不做会死H】》 天光透入破棂,夹着几丝碎雪,昏惨惨洒入枯草铺内。
姜璃长睫微颤,徐徐睁眼,昨夜烈火烹油般的春燥退得干净,只剩四肢酸软如泥。探手往裙底一摸,狐尾已经收敛回皮肉,身上衣衫穿戴齐整,姜璃指尖绞紧裙幅,心口犹如压了块青石,沉闷闷地喘不上气。
抬眼望去,不远处的火塘余下几星微红,她强撑着双臂起身,方一挪动,底下花心顿觉一阵酸麻难耐,想起昨夜,姜璃羞涩地咬定朱唇,咽下半声痛嘶。
循着火光觑去,火塘畔端坐一人。
佘雁声背身而坐,白袍勾出孤拔脊骨,肩背沾着星星点点残雪,显见得是于廊檐下立了大半宿,方才折返。
男人执着截枯枝,徐徐拨弄残灰,全无回首之意,先吐出两字:“醒了。”
语声平直,浑如三冬古井水,绝无半分涟漪。
姜璃往草铺里缩了缩,声气细若游丝,透着十分难堪:“昨夜……”
“昨夜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佘雁声截断话头,声量虽轻,字句落在空庙内却掷地有声,“你我皆是迫于情势,事急从权,原非本心。”
言罢他略略侧首,侧颜冷峭如旧,肚里纵有惊涛骇浪,面上全锁得密不透风,叫人辨不透半分玄机。
话里话外撇清之意溢于言表,姜璃心头愈发酸楚,手指将裙幅揉作一团,耳根红得蒸透,低眉顺眼地讷讷应承:“我……我明白,往后……断不敢再带累仙长。”
“无所谓带累,真论起来,也该我自省。”
佘雁声敛转眸光,锁住神龛上密匝匝的黑漆狐牌,不敢让视线多沾惹她那幅娇怯的眉眼半分,更将昨夜刹那心动填入心底。
姜璃霍然抬首,满目惊错。
原本算计着他必生了嫌隙,怪自己妖性放荡污了他的清净,不料他竟把过错揽了去。
她唇瓣微翕,几番欲言又止,怯怯掠去一眼,复又仓皇垂下,掩住满肚皮的羞惭:“仙长莫不是……觉着我……”
话及半道,又咽回肚内,面皮烫如火炙。
心底反反复复皆是昨夜意乱情迷、百般逢迎的浪荡形容,生怕人家看轻了自己,当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妖物。
佘雁声面容依旧疏淡寡情,仿佛昨夜那番抵死缠绵全不曾有过,薄唇微启,徐徐吐出一句刺心言语:“不会,你不过是……记挂着他罢了。”
姜璃神形微滞。
“什么?”
她呆呆望去,一时未解其意。
转念之间,醍醐灌顶,定是夜半浑噩,泄了梦中呓语教他听去。
一股子热血直冲顶门,火辣辣顺着腮颊延烧至颈间,羞愤交加,恨不得将头埋入草窠。
昨夜那场大梦历历在目。
梦境昏惨,徐昭携风裹雪,破门而入,立在残破的庙门前。本该是夫妻久别重逢的温存,哪知他眼底只有滔天怒火与心灰意冷。
他不则一声,将她与仙长激情交缠,忘情拥吻的情态看了个满眼。
梦中自己吓得通身打摆子,千方百计欲要分说,奈何喉管如坚冰封死,肚里有千言万语,却半字也吐不出来,剩下一味惶恐与羞愤,百口莫辩。
徐郎两道似要看穿人魂魄的冷厉目光,比数九寒风更锥心刺骨,沉甸甸压在心头,自打五更天起,便坠得她无比难受。
眼下又听得仙长这般疏冷言语,想必在人家眼里,自己大抵是个无比荒唐的女子。他亲手领教过自己的丑态,到头来,却听见她梦里声声呓语唤着徐郎的名讳。
这般行径落在旁人眼中,何其不堪。
一边失了底线,失了操守,与人逾越尊卑礼法,行尽暧昧荒唐之事;一边又在睡梦之中,念念不舍自己的夫君。
恬不知耻,左右摇摆,虚伪又轻浮。
姜璃喉中哽咽,双唇颤了颤,挤出半丝游气:“我……”略一顿挫,急切澄清:“我并非……”
佘雁声轻抬宽袖,拦下那未竟之语:“姜姑娘,你无需向我解释。他本是你的郎君,你记挂着他,理所应当。”
话已至此,再要分说,倒显着矫情做作。
她垂下两排长睫,眸底漫上一层水汽。
原是这理,千错万错皆在自身。昨夕纵是欲毒催逼、情潮熬骨,总归是她丢了妇德纲常,是她死活攀缠,是她不知羞耻地索要,事已至此,她算个什么东西,有何脸面去描补?
“嗯……多承仙长体恤,我明白了,您真是个好人。”
此言一出,无比苍白无力。
恩人极力救她性命,替她排解淫毒,如今,她除了一句轻飘飘的“好人”,竟不知拿什么偿还?平白污了人家一尘不染的道心。
肚里对夫君的愧怍,交缠着对仙长的亏欠,千丝万缕绞作一团死结,堵得胸口发闷发疼。
四下悄寂,火塘底里最后一星微红彻底寂灭,庙宇内添了几分森寒。
佘雁声不再言语,缓缓抬腕,拂落肩际残雪,迎着微明晨光。
他半边侧颜无悲无喜,冷冷清清,独独那只隐在残灰间的手掌,五指暗里一收,半截死炭在掌心捏作齑粉。
好人。
紧抿的薄唇间,似有若无牵起一丝哂笑。
当真可笑至极。
两厢无话,默然相对。
火塘里最后一星红炭微微一跳,似乎熬尽了气数,变成一滩死灰。红光乍灭,暖意荡然无存,却连门外呼啸的朔风、簌簌打瓦的飞雪,皆在瞬息间断了个干净。
姜璃心中一凛,满心的羞愤惭愧被这阵异动逼退,正欲开言,忽觉脚底的青石方砖猛地打了个突儿,抬眼望神龛看时,里头挨挨挤挤的黑漆狐牌应声碎裂,原本吃饱了香火的油润木胎眨眼间抽干了精气,成了朽木残灰。
“不好。”
佘雁声面容陡变,霍地挺身站起,袖袍掠过枯席,敛尽了眼中的怅惘,两道锋利目光直穿晦暗,望向庙门之外。
漫山风雪不知几时戛然而止,天地间浑然一色的白,正如潮水般飞速褪散,如水泼画卷一般,由四角上层层晕开一股子浓墨。
远近的远岫枯林,石桥路径,皆在墨色里揉烂溶化,回归虚无。
姜璃看个真切,惊得瞠目结舌,心口悬在半空,不知是福是祸。
佘雁声冷眼看着天地崩塌,沉声道:“雪村结束了。”
风停雪匿,景灭形消,这方天地只是过眼云烟。
姜璃樱唇微颤,望着满眼翻江倒海的墨色,声气里透着止不住的惶恐:“仙长……咱们,咱们尤未脱困……”
未见狐妖,未得生路,白白惹了一身洗不清的孽债风流,这幻境怎的就自己了结了?
话尤未绝,八方世界轰然崩塌,山河大川、古刹神龛,乃至庙内残雪,随飞烟汇入流墨。
姜璃脚下一空,惊呼尚未脱口,浓黑如墨的万丈深渊便扑面卷来。
惊骇间,她只顾得顺从求生本能,探出双手胡乱一扑,便堪堪攀住了身侧男人的一截宽袖。
在抓住他的那一刻,腕上一温,已被一只大掌反手扣牢。
佘雁声不闪不避,由她挂在臂侧,两道身形齐齐没入无边暗夜。
四野茫茫,伸手不见五指,五蕴皆空之际,虚无底里幽幽荡起一道女音,悠扬婉转,在漆黑中盘旋:
“前缘已绝,请入下一梦。”
余音袅袅,缠在无边黑雾之中,姜璃被那团漆黑兜得眼冒金星,不知随波逐流了几时,猛地,坠势顿止,漫天黑气尽散。
一股子温香绕在鼻端,姜璃只觉周身被软绵绵的罗帷包裹,神智迷糊之际,耳畔传来满是欢喜的一声高呼:
“少奶奶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