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搜山

作品:《小黄粱(强制 1v1 h)

    防空警报还在响,只是声音不像刚刚那么刺耳,变成了一种低沉持续的嗡鸣声。声浪一波波地滚过,山林间的鸟雀惊飞一片,在暴雨中扑棱着翅膀四处逃窜。

    元满分不清方位,没有任何照明工具的她,只能摸着黑一路往山下跑。四周黑得像泼了墨一般,只有闪电划过的那一两秒,她才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

    于是每次闪电亮起,她就在那转瞬即逝的白光中努力记忆前方的山路。可山林间的泥地都被暴雨冲成了泥浆,让人完全分不清哪处有坡度。

    “啊……”元满踩进了一个盖满腐叶的泥坑中,整条小腿都陷了进去,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往前栽去,手掌重重地从一块锋利的石头上擦过。

    尖锐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元满咬着牙,翻了个身躺在地上,用尽全力将腿从泥浆里拔出来,随后迅速抹了一把脸,站起身继续往山下走。

    山路难行,她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跤,起初还会因为疼痛而喊出声,后面就像麻木了一般,身体刚倒下去,她就立刻爬起身继续往前走。

    眼睛发烫,元满知道自己在流泪,但她没有发出一声呜咽,也没有停下脚步。眼泪只是为了帮她排出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和疼痛,为了帮她照亮前方自由的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防空警报的声调又变了,从持续的长鸣变成了短促的脉冲,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发号施令。

    随后元满听见了无数架无人机的声音,从山下的方向传来,很远很闷。

    热成像传感器,探照灯,动能抓拍,现在的搜山救援无人机能够在百米外通过红外辐射勘察到活物,哪怕是趴在草丛里,只要体温和周围环境的温差超过零点几度,屏幕上就会跳出一个明亮的人形轮廓。

    庆幸今日暴雨,雨水会吸收红外波段,并造成散射,导致信号不准确,这对她来说倒是一种掩护。

    但雨总会停,一旦雨停了,她在那些仪器的镜头下就会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无所遁形。

    所以她不能停下。

    山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雨幕中停下,莫洵撑着伞上前开门。

    黑夜中,封疆的脸色晦暗不明,他身子还未站直,就反手给了莫洵一个耳光。

    清脆的声音让在场其他人都低下了头,莫洵被扇得后退了好几步,他迅速稳住身形上前将伞给封疆撑上。

    “舒辞已经找到了,但是元小姐没和她在一起。”莫洵顾不上脸上的疼痛,迅速汇报此刻的进程。“无人机和搜救队已经开始全面搜山了。”

    封疆摘下眼镜放进口袋中,声音冷得像刀子一般,“一群废物。”

    莫洵不敢接话,低头听训。

    “搜救队搜完全山要多久?”

    “大约四个小时。”

    “再调一倍的人来!”封疆说完,直接走进了暴雨之中。

    莫洵跟在身后劝阻:“老板,您在山下等吧,现在上山不安全。”

    暴雨浇透了男人的西装,雨水顺着鬓发往下滴落,他转过头,“不安全?”

    “雨太大……有,山体滑坡迹象……”

    莫洵刚说完,又是一个耳光扇得他偏过头去,右眼瞬间充血泛红,他不敢躲,只是将脸转了回来,重新低下了头。

    “上山!”

    封疆的怒意已被恐惧吞噬,这样大的雨,就算不遇上山体滑坡,时间久了也是会失温的,他攥紧不停发抖的双手,执意走进了山中。

    闪电再一次劈开了夜空,元满扶着树刚要跳下眼前这个小陡坡,就看见不远处有一排整齐的光源在雨幕中移动。战术手电发出的白光,正沿着山坡呈扇形向上推进,有十几束甚至更多。光柱在雨幕中晃动交错,扫过树林,灌木丛,以及每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

    元满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随后便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脸颊紧紧贴在腐烂的树叶中,手指也陷进泥水里。她利用前臂和膝盖一点点往前移动,匍匐着爬进了前方的灌木丛。

    枯枝划过脸颊,她从泥水里捧起枯枝烂叶盖在自己身上,然后咬着牙等待他们过去。

    搜救人员的声音越来越近,探照灯光柱扫了过来,整片林子瞬间亮如白昼,元满将脸埋进泥土里。

    犬吠声中掺杂了训犬师下达指令的哨音,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出奇的冷静,封疆那天说的话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

    勇敢不一定会让人成功,但是成功的人里没有怂货。

    人群的脚步在林子中四散开来,搜救犬开始地毯式排查,雨势又开始变大,气味消散得很快,搜查难度明显增大了。

    当元满打算一点点往前挪时,身后一道高亢的男声响起:“这里有人的脚印!被雨水冲了大半,人应该在附近!”

    被发现了!

    元满的心都被提了起来,她不敢停下,一点一点往前挪动着,动不一定被发现,但是停在那就是等死!

    “元满!”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僵硬,封疆?!他不是走了吗!?不是去英国吗?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元满!”封疆的声音在暴雨和雷声中格外清晰。“你知道萧咲现在在哪吗?我数叁个数,你现在给我出来,否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许是任何手段都无法表达他此刻的愤怒,但此刻,那个停下来的空白比任何威胁都有力。

    “叁!”

    “二!”

    牙齿陷进下唇,铁锈味在舌尖蔓延。恨意像岩浆一样从她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灼烧着她的食道,喉咙,以及眼眶。元满的双手无意识地抠进了碎石里,血从指尖渗出,反复被雨水冲淡。

    她想冲出去,想撕烂他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脸,想掐着他的喉咙,让他也尝一尝被人扼住脖颈的滋味。

    “一!”

    元满没有动,她把脸埋进雨水里,让冰冷的泥水冷却她滚烫的眼眶,他把她当成笼子里的鸟,以为只要吹一声名为“萧咲”的哨子,她就会立马乖乖飞回他身边。

    做梦!她再也不要被他威胁!

    “好,有骨气元满!”封疆站在山坡上,雨衣被扯烂,汹汹的暴雨将他浑身淋透,他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全部拢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压低的眉弓,整张脸彻底暴露在探照灯的白光中。“舒辞已经找到了,你最好现在出来,否则我立马扔她去湖里喂鱼,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话音落下的瞬间,元满便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

    无数道光柱跟随声响落在她身上,暴雨将她脸上的泥水冲掉,她直视着山坡上的封疆,如同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高高抬起头颅,引颈就戮。

    她可以和萧咲一起死,她知道萧咲也会愿意。

    但舒辞不行,她不能害舒辞,哪怕封疆此刻只是在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