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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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的评估从一张画得太大的图开始。

    林晚站在桌边，看着几乎圈住半个东北新开发区的红线，第一个念头就是守不住。

    昨天确认住宅区和供水条件后，东北新开发区暂时没有被排除在大型基地候选地之外。今天需要确认的，是如果真的有人搬进来，基地的范围究竟应该划到哪里。

    六个聚集地的代表一早便聚在临时据点。

    第一版规划直接把已完成的几个大型住宅区、供水设施、公共设施和周边大片空地全部圈了进去。

    「这边可以直接利用原本的道路。」

    站在地图另一侧的人往前倾了些，手指沿着北侧那条主要干道划过。

    「北侧和东侧都有主要道路，只要把几个路口封住，剩下的地方可以慢慢清。」

    「西边呢？」

    「西边后面再扩。」

    「那供水设施怎么办？」

    另一个人很快接话。

    「另外设防。」

    「两边中间这一段呢？」

    讨论很快变得混乱。

    有人想把住宅区全部纳入，有人认为供水设施不能放在基地外，另一边又有人提出未来的种植和养殖区需要足够空间。

    每多一个需求，地图上的红线就跟着往外推一点。

    几个人轮流在图上比位置，原本还算清楚的边界很快多出几个新的弧度。

    直到有人重新拿起笔，准备把南侧另一片空地也圈进去。

    「不用画了。」

    顾沉的声音不高。

    笔尖却停了下来。

    桌边的人转头看他。

    「什么？」

    顾沉站在地图外侧，视线仍落在那圈红线上。

    「守不住。」

    拿笔的人皱了下眉。

    「这里原本就有道路。」

    「道路不是防线。」

    顾沉伸手拿过那支笔，没有立刻在图上改，而是先点了几个位置。

    「这里到这里，直线超过四公里。」

    他的手指往另一侧移。

    「东侧更长。如果全部算进基地，外围每天要多少人？」

    有人抱着手臂站在旁边。

    「可以分区。」

    顾沉抬眼看过去。

    「晚上呢？」

    对方嘴唇动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顾沉重新看回地图。

    「巡逻、固定哨、机动支援。任何一段出问题，都要有人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他把笔尖落在那条已经往外推得太远的红线上。

    「你们现在画的是城市范围，不是防线。」

    桌边一时安静下来。

    林晚低头重新看那张图。

    东北新开发区的道路完整，区域之间也足够开放。末日前这是优点，到了现在，却意味着任何一个方向都可能成为入口。

    两千多人听起来很多。

    真正能长期负责警戒和战斗的，却只会是其中一部分。

    「那你觉得怎么划？」

    有人把椅子往后让了些，给顾沉腾出位置。

    顾沉看了一会儿，却没有继续在图上动笔。

    「先去现场。」

    有人愣了一下。

    「现在？」

    「嗯。」

    「图上不能看？」

    顾沉把笔放回桌上。

    「不能。」

    半个小时后，原本坐在桌边的人已经分成几组离开临时据点。

    林晚跟着顾沉，裴述也在。

    同行的还有军方和几名负责基地规划的人。

    第一个位置是住宅区西侧。

    昨天他们已经来过附近，今天看的却完全不是建筑本身。

    顾沉沿着主要道路往前走了一段，最后停在一座十字路口。

    他站在路中央看了几秒。

    「这里。」

    旁边的人立刻展开地图。

    「这里怎么了？」

    「视野。」

    林晚站在路口往几个方向看。

    道路很宽，周围建筑距离也比住宅区内部远。如果把几个主要出入口封住，确实很容易看清接近的东西。

    顾沉往前走了几步，鞋底踩过地上细碎的砂石。

    「后面是住宅区。」

    他抬手指向另一侧。

    「这边接主要道路。如果外围出问题，可以直接往内退。」

    旁边的人低头在图上做了记号，又往后退了几步重新看整个路口。

    接下来几个小时，他们沿着原本规划的外围走了一圈。

    有些地方在地图上看起来很好，到了现场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段原本准备作为天然边界的道路旁，连着大片尚未完成的工地。堆放的建材和半成品建筑把视野切得零碎，几个原本看起来很适合设防的位置，站到现场才看出藏了太多死角。

    另一个路口的位置很好，后方却直接连着地下停车场入口。

    顾沉走到入口边，低头看了眼往下延伸的斜坡。

    里面没有灯。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进一小段。

    「这个拿掉。」

    负责记录的人停笔。

    「整个路口？」

    「嗯。」

    顾沉侧过身，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太深。有人守外面也没用。」

    对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进地下停车场，最后在图上划掉原本的标记。

    顾沉一路删掉不少地方。

    原本画进去的区域一块一块被拿掉，范围越来越小。

    「再缩就只剩一半了。」

    走到下一个路口时，有人忍不住开口。

    顾沉低头看图。

    「够用。」

    「以后呢？」

    「以后再扩。」

    「再建一次防线？」

    「嗯。」

    对方眉头皱得更深。

    「不是浪费？」

    顾沉抬起头。

    神情没什么变化。

    「现在为了以后守不住的地方浪费人，才是。」

    那人安静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头在图上重新画线。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顾沉继续往下一个位置走。

    她以前知道顾沉会建立基地。

    因为《末世黎明》写过。

    原着里的结果一直摆在那里，像某种提前给好的证明。

    可现在看着他一个位置一个位置重新确认，又把那些在图上看起来很好的方案逐一删掉，林晚忽然觉得，那个已经知道的结果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就算她从来没有看过那本书。

    她大概也会相信眼前这个人。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她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一点。

    等她回过神，裴述已经走到了身侧。

    他没有立刻看她，而是先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向前方。顾沉正站在路口另一侧和军方的人确认下一段边界，侧后方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裴述收回视线。

    「早上那张图，你第一眼就觉得太大？」

    林晚愣了一下。

    「嗯。」

    「现在呢？」

    她看向前方已经重新划过的范围。

    「现在比较像真的能守。」

    裴述应了一声。

    午后的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鼻梁笔直，下颌的轮廓在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楚。他今天难得没带着平常那种若有似无的玩笑意味，眼尾本就微微上挑，不笑时反而显出几分安静。

    林晚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前面。

    「我以前一直觉得，有些结果是本来就会发生的。」

    裴述的视线落到她脸上。

    她没有继续。

    这句话再往下说，就不是现在能解释清楚的东西了。

    裴述也没有问。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现在呢？」

    林晚看着前面的顾沉，停了几秒。

    「现在觉得，结果可能没那么重要。」

    裴述看了她一会儿。

    「这样不是挺好？」

    林晚转头。

    「哪里好？」

    「以前先知道结果，现在看过程。」

    他的语气很平常。

    「至少不会那么无聊。」

    林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能讲得这么理直气壮。」

    裴述眉眼松开了一些。

    「不知道才好讲。」

    前面有人叫他们。

    裴述偏过头应了一声，随即看向林晚。

    「不走？」

    「来了。」

    林晚跟上去。

    到了中午，第一版核心区域已经大致成形。

    他们没有把整个东北新开发区全部纳入，而是先以一片住宅核心区为中心，往西连接主要道路，往北保留一块能够改造成公共设施的区域。

    供水设施不直接纳入核心生活区，而是另外建立固定防线和通行路线。未来的种植与养殖区则暂时放在南侧。

    真正需要长期守住的范围一下缩小许多。

    「这样能住多少人？」

    负责规划的人蹲在车前盖旁重新估算了一遍，手指压着其中一个住宅区的标记。

    「按现在能直接使用的住宅，大概两千五到三千人。」

    另一个人低头看着数字。

    「现有人口放得下，余裕不多。」

    顾沉站在旁边。

    「先把核心区守住。」

    他看向北侧那条刚重新画过的线。

    「后面再往外扩。」

    林晚低头看着重新画过的范围。

    比起早上那条几乎圈住半个新开发区的红线，现在这一版小了很多，几条主要通道和撤退方向却清楚得多。

    下午，另外几组也陆续回来。

    新的核心区域规划重新摊在桌上。

    讨论才刚开始没多久，便有人问了一句。

    「真要搬的话，六边的人还照原来的区域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点。

    另一个人原本正在看住宅配置，闻言抬起头。

    「不然呢？」

    「原本的管理怎么办？」

    「重新统一。」

    坐在另一侧的人立刻接道：

    「谁统一？」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原本还低头看图的人都停了动作。

    林晚坐在后面，看着桌上那六个原本各自分开的标记。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管理方式、自己的物资、自己的外勤队和自己的规矩。

    以前合作，任务结束后各自回去。

    真要住进同一个地方，原本能够避开的问题就再也避不开了。

    物资怎么分，原有队伍要不要拆，防线由谁管，最后谁有决定权。

    「管理方式另外开会。」

    军方那边的人开口，把手里的笔放到桌上。

    「今天先把核心区和防线定下来。」

    有人靠在椅背上，眉头还皱着。

    「但这件事迟早要谈。」

    「我知道。」

    对方看了一眼桌上的图。

    「至少先确认这个地方值不值得谈。」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再把话题往下推。

    林晚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六个标记。

    它们在地图上离得并不远。

    可要把它们真正合成一个，显然不是重新画条线就行。

    下午的实地确认继续。

    最后一个位置在核心区北侧，已经接近东北新开发区原本规划范围的边缘。

    那里原本规划的是一片低密度住宅和公共设施。再往北走，完整的新区道路便逐渐变少，开始接上更早开发的旧道路和零散建筑。

    前几次军方重新进入a3时，主要路线都集中在原本的失联区和新开发区内部，并没有绕到这一带。昨天的住宅评估也只走到更南边的完成区，今天才第一次把确认范围往北推。

    从地图上看，这个位置很好。

    距离主要住宅区不远，道路也容易封锁。如果纳入核心基地，可以直接缩短北侧防线。

    车队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时停了下来。

    前车刹住的瞬间，后面的车也跟着慢慢停稳。

    林晚原本还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察觉车速不对便抬起头。

    路中央站着一个人。

    男人离得不近，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手里握着一根改装过的长柄武器。

    他没有靠近，只站在那里盯着车队。

    顾沉第一个下车。

    车门一开，周围几个人也跟着散开，没有直接往前压，只把位置拉开。

    男人明显绷了一下，握着武器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远处一栋旧建筑后方又出现两个人。

    林晚皱起眉。

    不是侵蚀者。

    是幸存者。

    「别靠近！」

    远处有人喊。

    声音绷得很紧。

    车队没有再往前。

    顾沉站在最前面，双手都没有抬高，只保持在对方能看清的位置。

    「我们没有恶意。」

    对方没有回答。

    最前面的男人视线从顾沉移到后面的车，又扫过周围几个已经下车的人。

    四十多人的联合评估队没有全部过来，但光现在这些人和几辆车，也足以让任何小型幸存者群体警戒。

    过了一会儿，男人才重新看向他们。

    「你们哪里来的？」

    军方的人往前走了半步，停在顾沉侧后方。

    「附近几个聚集地。」

    男人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来这里干嘛？」

    「做评估。」

    「评估什么？」

    军方的人停了一下。

    「这一带能不能作为新的集中安置区。」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

    林晚站在人群里，视线越过他和后面的两个人。

    更远处那栋建筑入口不只是随便拿东西堵住。

    木板和铁架被重新固定过，留出一个能反复开关的简易入口。旁边堆着几个空水桶和整理好的杂物，靠墙的位置还放着几块拆下来的金属板。

    二楼几扇窗户都被布和木板遮住，只留下很窄的缝。

    其中一道缝后有影子动了一下。

    不只三个。

    这群人显然不是临时停在这里。

    他们一直住在a3北侧的边缘，只是这一小片贴着新开发区边界的旧建筑群，从来没有被列进前几次勘查路线。

    男人再次开口。

    「多大？」

    他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

    「目前还没确定。」

    「多少人？」

    军方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周围很安静。

    连后面几辆车都没有人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道：

    「如果最后通过，两千以上。」

    男人握着武器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身后另外两个人的表情也跟着变了，其中一人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那栋建筑。

    林晚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又想起临时据点里那张被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地图。

    他们在上面圈了住宅、道路、供水设施和预留土地。

    这一带却始终只是一小块没有特别注记的空白。

    可空白不代表没有人。

    男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眼。

    「那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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