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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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估进入第四天后，行程明显快了起来。

    设备组一早重新去了北侧那个四十三人的小型聚集地，昨天见过的几个人已经提前等在入口，确认过来意后，直接带他们去了取水井。

    检测持续了一上午。

    目前没有发现需要立即停用的高风险问题，但要长期饮用，仍然需要经过完整处理，部分项目也得等后续分析。

    抽水测试的结果比预想中稳定。连续抽水一段时间后，水位虽然下降，却没有快速枯竭。以现在的出水量来看，不足以单独供应未来可能进驻的两千多人，作为补充水源却已经有利用价值。

    设备组重新比对旧图，把另外几个曾经标记过的试井位置圈了出来，留到下一阶段再确认。

    下午回到临时据点后，林晚先把上午的纪录交回工作区。

    几个分组还没有全部回来。她想起早上重新讨论过的北侧边界，正准备去看最新图面，经过一间半开的房门时，里面忽然传来声音。

    「林晚。」

    她停下脚步。

    裴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份重新整理过的图面。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握着笔，视线还停在纸页上。

    从她走近到停在门口，他都没有抬头。

    林晚看了他两秒。

    「你用了异能？」

    笔尖停在纸上。

    裴述这才抬起眼。

    刚才低头看资料时，他脸上那点平常的松散淡了不少。视线落过来时很安静，像是直到现在才真正把注意力从纸面移到她身上。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

    林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

    「我的脚步声有什么特别？」

    「右脚落地的声音重一点。」

    她重新抬眼。

    裴述还在看她。

    「我走路一瘸一拐？」

    他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没那么严重。」

    「这样你也听得出来？」

    「听得出来。」

    林晚走进房间。

    桌面本来就堆了不少资料，她绕到另一侧时，和裴述之间只隔着一个桌角。

    「只靠这个？」

    裴述的目光越过她肩侧，落向门口。

    「你走到门口还会停一下。」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

    「我有吗？」

    「注意到几次。」

    她转回来时，正好又对上他的视线。

    裴述没有立刻低头。

    林晚站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拿桌上的图。

    「你每个人的脚步声都认得？」

    「没有。」

    回答得比前面几句都快。

    她的手停在图面上。

    「那你怎么会记得我的？」

    这次裴述没回答。

    房间里本来还有翻纸和写字的声音，他手里那支笔却停了下来。

    林晚抬起眼。

    裴述靠着椅背，手腕松松搭在桌边，拇指在笔身上慢慢滑了一下。那双偏长的眼睛停在她脸上，没有平常那种看过一眼便移开的随意。

    过了两秒。

    「想不记得也有点难。」

    林晚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为什么？」

    裴述垂了下眼。

    「你不在的时候，常有人问。」

    「问我？」

    「嗯。」

    「问什么？」

    「去哪了，跟哪一组出去，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想了一下。北岭的人员和外勤调动本来就频繁，这些问题听起来也没什么奇怪。

    「所以你就记住我的脚步声了？」

    裴述重新看向她。

    这一次停得有些久。

    「一开始差不多。」

    林晚指尖不自觉在纸面上停住。

    「一开始？」

    裴述没说话。

    她本来只是随口追问，等了片刻，却没等到下文。

    「那后来呢？」

    裴述手里的笔轻轻碰了下桌面。

    「后来不用等他们问了。」

    「为什么？」

    他抬起眼。

    两人之间只隔着那个不大的桌角。

    裴述的视线安静地停在她脸上，原本松散的神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些。

    「你回来，我自己就听得出来。」

    林晚没接话。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她仍压着桌上的图，裴述也没有立刻低头。那支笔在他指间慢慢转过半圈，又停住。

    过了片刻，他才伸手从旁边抽出一份重新画过的区域图，推到她面前。

    「你不是来看这个？」

    林晚低下头。

    「……嗯。」

    她把图拿起来。

    北侧核心区原本靠近那四十三人生活范围的线已经往内调整，空出一段缓冲区。

    「早上改的？」

    「嗯。正式谈妥以前，先不把那一带划进核心区。」

    林晚往后翻了一页。

    「军方那边也同意？」

    「同意。」

    她点了点头。

    裴述也重新拿起笔。

    林晚看了几行，视线却又从图面上抬起来一次。

    裴述已经低下头，侧脸恢复成刚才看资料时的安静，手里那支笔重新在纸面上动了起来。

    林晚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

    第五天，评估范围集中到新开发区南侧。

    真正走过一遍后，能直接利用的土地比图面上看起来少得多。靠近工地的几片区域被大型机具反复碾压，部分位置还堆着建筑废料；另一侧面积虽然足够，排水条件却不理想。

    队伍沿着外围确认了一上午，最后留下几片尚未正式施工、条件相对完整的土地，等后续采样和有农业经验的人再进一步判断。

    北岭现有的种植和养殖资料也被一起纳入规划。

    如果真的进入第二阶段，种子、作物、鸡兔和牧草要怎么转移，第一批耕作区从哪里开始，都得提前安排。

    第六天，评估队开始确认医疗、公共设施和研究中心的位置。

    研究中心的候选建筑很快确定下来。

    医疗区反而换了两个位置。

    第一栋候选建筑原本是一间诊所。主体结构完整，内部也保留了不少能直接使用的空间，真正的问题在进出路线。

    沉辞站在三楼楼梯平台往下看了一会儿。

    「这里不行。」

    旁边负责设施评估的人也看向楼梯。

    「因为太窄？」

    「不只。」

    沉辞走到窗边。

    「主要进出只有一条。」

    区域图很快被摊开。

    林晚低头看了几眼。

    「还有其他路能到？」

    「有，但要绕。」

    负责道路评估的人估了一下距离。

    「至少多二十分钟。」

    第一栋很快被往后排。

    第二栋距离住宅核心更近，也有两条道路能抵达，后方还连着一栋可以独立封闭的建筑。

    唯一明显的问题是空间较小。

    「初期够用。」

    沉辞看完最后一间房，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下。

    林晚站到窗边，对着外面的区域看了一会儿。

    「人多以后呢？」

    「再扩。」

    「那一片不是留给公共区？」

    沉辞朝她这边走近。

    「不是那块。」

    他抬手越过她肩侧，指向更南边的位置。

    「这里。」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落下来。

    林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医疗区往那边扩？」

    「嗯，中间的道路保留。」

    她偏过头，本来只是想再确认位置，转到一半才发现沉辞还站在身侧。

    距离比她以为的近。

    他仍看着窗外，袖口挽到手肘附近，抬起的手还停在她视线前方。林晚的目光从他的手腕掠过，又往上落到侧脸。

    沉辞像是察觉到了，也转过眼。

    两人的视线碰上。

    林晚顿了一下，先把脸转回窗外。

    「这边确实比较方便。」

    「嗯。」

    沉辞收回手，也往旁边退开了一些。

    确认完楼层后，几个人准备往下走。

    楼梯本来就窄，前面的人下到一半，下面又有人抬着设备往上。几个人只能先停在转角的平台。

    沉辞走在她前面，回头看了眼位置。

    「往里一点。」

    林晚靠到墙侧。

    沉辞也退了一步，正好站在她面前。

    平台不大，距离一下被压得很近。

    林晚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视线。

    沉辞正在看她。

    离得近了，他的眉眼比平时看起来更深，鼻梁旁落着一小片阴影。林晚甚至闻得到他衣领间那点很淡的消毒水味。

    她原本想看看上楼的人还要多久，视线却莫名停在他脸上。

    沉辞也没动。

    直到设备从旁边抬过去，林晚才先偏开脸。

    平台重新空出位置。

    又过了一瞬，沉辞才往旁边退开。

    「走吧。」

    「嗯。」

    林晚跟着他往下。

    第二栋最后被列为目前最合适的医疗区候选位置。

    第七天上午，所有分组重新回到临时据点。

    墙上的地图已经和第一天完全不同。

    住宅核心、外围防线、供水设施、医疗区、公共设施、研究中心、初步种植和养殖区，以及几条需要长期保持畅通的道路，全都有了暂定位置。

    北侧那四十三人的小型聚集地也正式标了上去，新的核心边界避开了他们现在的生活区。

    七天的资料全部整理完成后，军方代表在最后一页写下结论。

    第一阶段评估通过。

    是否真的搬迁，仍然需要六个聚集地继续讨论。

    会议结束后，房间里的人陆续离开。

    林晚留下来，把墙上的图重新看了一遍。

    北岭在整张区域图上只是一个很小的标记。

    「还在看？」

    顾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转头。

    他走到她身旁，也看向墙上的地图。

    「差不多了。」

    林晚的视线仍停在北岭的位置。

    「回去以后还要谈很久吧？」

    「嗯。」

    「六个聚集地都要再谈？」

    「人怎么转、资源怎么分、谁负责什么，都还没定。」

    林晚点了点头。

    「那确实还早。」

    顾沉看了眼时间。

    「该走了。」

    林晚这才把图收进资料夹。

    「嗯。」

    回程的车队比来时少了一些。

    军方有一组人留下继续确认设备，另外两个聚集地的人也直接从外围分道。

    林晚上车后没有再睡。

    来时需要一路对照的路线，如今已经熟悉许多。天色慢慢暗下去，北岭出现在前方时，她第一眼便认出了入口外重新加固过的路障。

    车辆依序进门。

    种植区、住宅区和工作区一路从车窗外掠过。

    离开只有七天。

    林晚背着装备下车时，肩膀却不自觉松了些。

    资料交完后，她直接回了房间。

    洗完澡躺上床时，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结果闭上眼过了很久，意识还是清醒。

    最先浮上来的是东北新开发区那张地图。

    第一阶段评估通过。

    如果后续真的继续往下走，他们确实可能离开北岭。

    林晚翻了个身。

    她舍不得。

    这件事反而没什么好想的。

    安静了一会儿，几天前那段对话却又冒了出来。

    ——所以你就记住我的脚步声了？

    ——一开始差不多。

    林晚睁开眼。

    她那时就注意到了那个说法。

    一开始。

    裴述后来讲了什么，她也记得。

    ——后来不用等他们问了。

    ——你回来，我自己就听得出来。

    林晚盯着黑暗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这几句记得特别清楚。

    她重新闭上眼，翻了个身。

    脸侧压进枕头时，脑子里却突然换成了另一个画面。

    确认医疗区时，沉辞就站在她面前。

    近到她抬头便能看清他的眼睛，也闻得到衣领间那点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晚的眼睫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想起那次回到北岭时。

    她正准备离开，沉辞忽然叫住她。

    他往前一步，抬起手，指腹碰上她脸侧。

    拇指很轻地擦过。

    收回去时，指腹上沾着一点灰。

    「脏了。」

    林晚睁开眼。

    她抬起手，指尖在自己脸侧碰了一下。

    动作做到一半，自己先停住。

    她盯着天花板几秒，把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林晚翻过身，闭上眼。

    这一次安静得更久。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快睡着时，出发那天的车厢又毫无预兆地浮上来。

    她那天靠着顾沉睡了两个多小时，中途停车，他也没有叫醒她。

    再往后，是那天晚上的对话。

    ——会先看你。

    ——看你在不在。

    她问为什么。

    顾沉回答。

    ——习惯了。

    林晚在枕头上动了一下。

    还没等那些画面散掉，周野的声音又跟着出现。

    ——真要搬，你走的时候记得算我一个。

    然后是后面那句。

    ——你都走了，我还留这里干嘛？

    林晚重新闭上眼。

    其实也没什么。

    裴述本来就比一般人更容易注意周围的动静，听得出她的脚步声，好像也不算奇怪。

    沉辞那次只是看见她脸上沾了灰，确认医疗区时楼梯又是真的太窄。

    顾沉一直都很照顾队伍里的人。她睡着了，他没叫醒她，也很正常。

    至于周野……

    林晚停了一会儿。

    周野说话本来就常常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应该也是这样。

    林晚重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

    她翻了个身。

    又过了一会儿。

    再翻回来。

    黑暗里，林晚睁开眼睛。

    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至于为什么想通以后还是睡不着。

    大概只是这几天太累。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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