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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冷板凳

    “你这个朋友究竟是不是你?“,那头的唐斯沉默了很久,在狐疑间再次确认。

    现在该换黎施沉默了。

    听她老实交代完昨夜,唐斯已经在打车往她家里赶了:“你慢点说,我马上到,细节可以更详尽点。”

    黎施翻着白眼骂她发神经:“没有了,大概就这么多。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是我觉得他其实是喜欢我的,但怎么能别扭这么长时间?”

    唐斯不管不顾老肖喊他,提醒带伞,这时候已经坐上后座:“你也挺迟钝的,所以以后怎么办?”

    黎施很无奈,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他要留学,我要进我把公司,哪怕是今天凌晨都没跟我好好聊一聊,以前真没发现跟他说话那么费劲。”

    一声接一声,全部都是唉声叹气。

    唐斯没挂断电话,唠着闲的时候有意无意看向窗外阴晴不定的天:“你们之间太复杂,我作为旁观者不好说什么,但是这么久的感情说断就断,你真的能做到吗?”

    黎施开着免提,消息没有听过,全都是贺允。

    “谁知道呢?”

    “你到哪儿了?快下雨了,你快到的时候我下楼接你,省得湿成落汤鸡。”黎施顺手开启免打扰。

    “三分钟,你可以准备准备了。”突然轰隆两声,同时吓了两人一跳。

    “ok,我下来了。”黎施加了件外套,从地库上大厅,电梯门甫一打开,就看见贺允浑身湿透地靠在那里。

    黎施手里抓着两把伞,怔愣在原地:“你疯了?这么大雨,就在这里淋?”

    “我想和你谈谈,你一直不回我消息。”贺允几乎自虐式出现在黎施面前,生怕她缺少那一丁点的怜悯为他停留。

    黎施懊恼自己手比眼快,拉着他就要上楼换衣服:“我发现你是真有病。淋成这样,是觉得我会心疼还是心软?我们什么关系?”

    贺允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听着她接连不休的抱怨。

    “对不起。”

    黎施终于忍不住吼出声:“又是这句话,你到底想对不起多少次?”

    她手上动作迅速,每一个数字按键都很用力,又猛地甩开贺允的手:“去拿衣服换上,都在那箱子里面。”

    黎施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撒气收拾起贺允丢在他家的用品,到时候再寄个到付:“喏,你东西我都收起来了,等会你弄好酒都带着走吧。”

    她用脚踢了踢那个大纸箱子。

    贺允连着裤腿都在滴水。

    “我要给唐斯送伞,你去洗个澡吧。”黎施看了一眼手机,又把屋子空荡荡地留给贺允。

    其实是落荒而逃,她仍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段堵上门的关系。

    “大小姐,不是早就提前通知你了吗。”唐斯在角落躲雨,看见黎施不紧不慢过来,干脆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她伞下。

    “咱们等会回去吧,先去最近一家咖啡厅坐坐。”

    唐斯走近了才发现黎施脸色不对,失神又慌张:“怎么了?”

    “贺允在楼上,全身被淋湿了,我让他稍微整理下自己。”黎施顿了顿,握紧伞柄,“我还没有想好和他说些什么。”

    唐斯刚想嘴贱,昨晚那股子蛮劲怎么气血上头,跑去跟贺允大闹一场,又瞥见她表情实在古怪,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你也别逃避了,既然他都这样了。”

    “反正有我在。”伞柄转移到唐斯手心,“没事,我跟你一起上去。”

    贺允飞快地冲了个澡,她们上楼,他也刚好从浴室出来。一股燥热的水蒸气绕在他周身,穿的还不知道是哪一次丢在这里的外套和卫裤。

    头发耷拉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哟,

    大少爷打扮挺青春靓丽哈。”唐斯嘴没闲着,一进门看见这光景就忍不住打趣。

    贺允抬手跟唐斯打了个招呼。

    才热起来的氛围迅速冷下去。

    “听说你要去留学了?”唐斯坐在沙发c位,一边一个当事人,完全掌握法官地位。

    贺允偏头看一眼黎施,回答问题:“嗯,我这个专业,国内想深造的话一般般。”像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正好,我妈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我去的话,能多照料一点。”

    黎施手指扭动着,耳洞却竖的很高,听见他提到他妈妈,又跟着紧张起来:“之前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

    贺允妈妈在国外疗养很久了,在黎施记忆里甚至贺允从小就是孤零零一个人。再长大些,她从形形色色的大人口中听说了很多,关于贺家乱七八糟的根枝。

    尤其是贺允母亲相关的,她总会额外留意些。

    贺允垂下头:“去年只能做了紧急处理,当时我还来不及飞过去。”

    黎施在回忆里抓取那个时间段的贺允,的确那一阵的他总是很忙碌,打不完的电话。

    “你都没怎么说过......这些事。”黎施此刻陷入一场后知后觉的后悔,她不该那么冲动,甚至都没去关心一下贺允身上发生了什么,只顾着冲他一个人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

    “对不起,我昨天......”黎施主动破冰,坐到他身边,单人沙发的凹陷处又深了一点。

    贺允转头看向她,发梢缝隙间,黎施终于看清他的脸。

    许久不见的陌生感,脆弱又坚韧。

    “你可以告诉我们的。”唐斯看着他们,边拿手机搜索,“我哥在那边有合作的医院,你把伯母的资料发我一份。”

    唐斯表哥家扎根医疗行业多年,她当然知道贺家有200%的能力负担这份医疗账单,但未必有心思去帮贺允妈妈安排一场称心如意的照料。

    “好,多谢。”贺允已经在翻找手机里的资料。

    “那你什么时候飞?”黎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息之间意识到自己在所有事上被保护太好,以至于找不到任何一件能帮得上忙的,小事。

    她只好在两个人处理正事的时候找来一条干毛巾,递给贺允。

    “下个月中旬可能就要先过去一趟,办下手续,后面还得回来。”

    毕业展忙得他晕头转向,贺允盘算过时间,都是最极限的来回。

    黎施才想起来贺允身上还被迫挂着学院里没用的职务和一堆破事。

    “ok,我和你一起过去。”

    黎施打开备忘录,到月底起三个活动,四个会,一个学院展。对比贺允那边,应该只少不多。

    全部走完,应该就能请假。

    贺允的脑袋还耷拉着那条毛巾,眼睛在沉默中突然亮起来。

    唐斯找了个安静角落沟通具体事宜,手势龙飞凤舞。

    而另外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将昨夜的荒唐排到所有事物的优先级最末等。

    唐斯捂着手机,打断他们:“加州的医院有点麻烦,施,我记得你叔叔家是不是......”

    灵光乍现,黎施火速去联系。

    她带着惊喜和沮丧回来:“是叶峤家的项目,我去和他聊。“

    惊雷两声,

    黎施苦笑:“干嘛这么看我,我和他只是分手了又不是变仇人。试一试嘛。”

    他们这个圈子很奇怪,彻头彻尾的仇人是完全不存在的,也许今天还恶语相向,明天又亲密无间。

    总是黎施清醒自己活在象牙塔里,也很难不知悉这种规则,以及规则下的受害者——贺允。

    贺允在这里,想要撬动任何对自己母亲的助力,竟然是难以启齿的一件事。

    所以他才一直独自处理这些。

    “喂?”

    黎施合上卧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