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难道她不需要我吗

作品:《张武特佳(1v2)

    那不再是他隐忍克制的模样,镜中翻涌着极致的阴翳、暴戾与怒火,那是属于另一重人格。

    眼底浸满嗜血戾气的人影,自己嘴唇明明丝毫未动,冰冷的声响却直接从他脑中炸开。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在意我?”

    “她为什么没有和我一样的感受?”

    “明明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明明说好彼此陪伴,那就是连一丝距离都不能有。”

    “可她现在,轻轻松松就让我走开。”

    那人的声音尖锐又癫狂,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撕碎陈弃仅剩的克制。

    陈弃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的内心裂开一道缝隙。他双手死死撑住冰凉的洗手台,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瞳孔震颤,死死盯住镜面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压低声音激烈对峙,嗓音沙哑发颤:“只是陪伴而已。她还在我身边,她没有离开,这样就够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镜中暴戾的人格丝毫没有退让,怨怼的声音一层迭着一层,在意识里不停咆哮质问。

    “我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和我截然不同!”

    “难道她不需要我吗?”

    “离开我,她心里不会感到害怕吗?”

    “凭什么只有我深陷其中,凭什么痛苦煎熬的只有我一个人?”

    “这份煎熬,这份近乎疯魔的执念,难道不就是你亲手养出来的吗?!”

    “我知道……”陈弃垂下长长的眼睫,肩膀微微发抖,声音破碎而无力,心底被无尽的挣扎煎熬吞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心态病态,无比厌恶这汹涌失控的占有欲。

    可一道清醒的理智横亘在心间,是他绝对不能越过的底线。

    “可我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

    他抬眼,望向镜中偏执疯狂的倒影,眼底盛满挣扎,还有浓重的自我厌弃。

    “她才十四岁,年纪还小,很多事情她根本不懂。”

    “你究竟想逼迫我做出什么事?”

    “你好好看看……你现的样子,不可怕吗?”

    此刻镜面之中那道暴怒的影子,手掌震拍在洗手台台面。每一次手掌拍下,都荡起一阵沉闷的震颤,那股狂暴的意识在他脑海之中疯狂嘶吼。

    “可怕?我为什么可怕!你感受不到心底的恐慌吗?!万一,连她也只是在欺骗我怎么办?万一有朝一日,她也要离开了呢!现在,世上只剩她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念想,你懂不懂,陈弃!把身体交给我,我可以做到!我一定可以让她同等依赖我们,我会让她真心爱上我们,把控制权交给我!”

    “不可能!你打算做什么?”陈弃牙关紧咬,后背绷得笔直,浑身都在抗拒内心这股疯狂的冲动。

    镜中人的语调陡然变得狂热偏执,带着一种扭曲的顿悟:

    “我?当然是为了获取她的爱。当初我会对父亲浓烈窒息的爱,就是肉体彼此相连的时候,我才感知到那份温存,我才真正觉得活着,只要我和她身体相融,她同样也会生出爱意,难道不是这样吗?”

    陈弃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满眼难以置信:

    “所以你要我做一个骗子一个恶人?你已经彻底疯了。”

    “我没有疯!”镜中的影子激烈地反驳,戾气翻涌,“父亲是一个骗子!他施舍片刻温存,却害得我这一生,身体永远渴求一份被爱的温度。他满身罪恶。但我不会变成父亲那种人!我会一心一意对待零零,永远爱她。男人和女人相伴相守!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把主动权交给我!”

    “你简直胡说八道!绝对不行,她还小,而且她身体现在怎么能承受,你真的丧失理智了!”

    听到这句话,镜中狂暴的身影突然停顿。

    刚才还歇斯底里的躁动一瞬间僵住,那双眼睛变得空洞呆滞,疯狂的怒火凝固下来,氛围诡谲阴冷。

    声音缓缓悠悠,幽幽地盘旋。

    “陈弃……难道,你就觉得不难受吗?”镜里的人影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弄的笑,那笑意冰冷又讥讽,静静望着濒临崩溃的陈弃。

    看见那抹嘲讽的弧度,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冲破最后的枷锁。陈弃攥紧拳头狠狠砸向镜面。

    “哐——!”

    裂纹如同蛛网,瞬间在玻璃表面蔓延开来。

    可诡异的是,镜中那重暴戾的人格,身影丝毫没有随着玻璃碎裂而损毁。纵使镜面四分五裂,那一张脸依旧嵌在无数碎片之中,依旧挂着那副嗤笑,死死盯着现实中的他。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他。

    他红着眼,一拳,再一拳,疯狂不停地捶打。拳头重重撞击玻璃的闷响在狭小的洗手间反复回荡,尖锐的玻璃划破皮肉,锋利的边缘割开他的指骨。鲜血不断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落。

    随着最后一声刺耳的崩裂,整面镜子轰然碎成满地尖锐碎片。

    温热鲜红的血珠飞溅而起,全部泼溅在他的脸上缓缓往下流淌。

    他停下动作,浑身剧烈地哆嗦,两只沾满鲜血的手悬在半空,止不住不停颤抖。

    死寂的洗手间里,只余下他粗重、滚烫的喘息。

    片刻,他缓缓抬起头。

    嘴角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扯出一个怪异、扭曲的笑容。

    眼底的血色来回变幻,反复明暗交替。

    刚才隐忍克制的神色消散,那股疯狂阴翳,从他的眉眼之间,完全渗透了出来。

    他稍稍舒展身体,像是卸下一部分力气。他把还在不断渗血的双手浸进水池之中,清洗掌心伤口不断涌出的血迹。

    目光落在满身浸染血点的衣衫上,他抬手全部脱去。

    躯体苍白得近乎墙壁一般惨白透亮,皮肤光滑,身形高挑,却处处骨骼凸起。他不是强健饱满的肌肉体魄,是一种病态的纤细羸弱,清瘦单薄之下,又潜藏着一股压抑的爆发力,脆弱和力量奇异交织在一起。

    他脚步缓慢沉重,一步一步走向淋浴间。

    花洒被拧开,冰凉洁净的水流倾泻而下,直直浇落在他身上。血水混着尘土污垢顺着肌肤不断往下冲刷流淌。他抬起还在隐隐渗血的手掌,用力搓洗自己的身体,玻璃划破的伤口被水流冲刷,带来一阵阵刺痛。

    他微微仰起脖颈,闭起双眼,任由滚烫的水流漫过脸庞,顺着下颌、锁骨一路淌遍全身。

    随后,他伸手向下,来到了膨起的源头,他呼吸渐渐急促粗重,苍白肌肤下青筋根根显露,不住微微跳动。

    水流不断冲刷在皮肉之上,浴室水雾氤氲,耳边除了哗哗淋洒的水声,还有他越来越沉、凌乱起伏的喘息。

    手上的速度根据舒适度,逐渐加快,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掌死死按在浴室的玻璃挡板上,指尖的血迹在光滑板面晕开淡淡的红。

    理智正在不断消融,另一个上下滑动的摩擦伴随着水声。

    噗呲!噗呲!

    身上的热浪层层翻涌上来,将他一点点吞没。

    直到渐渐登上欲望的顶峰,白浊射出随着血液垂流而下。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他目光凌厉涣散,漫无目的地投向虚空的地方,缓缓抬起刚才撑在玻璃上的那只手,静静端详伤口。击碎镜面时被玻璃割裂的皮肉翻卷破损,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他望着血肉模糊的手掌,神色沉沉,若有所思。

    下身随着思考缓缓抬头。

    原本满脸戾气,眼底翻涌着猩红晦暗的模样,可当视线落回自己皮肉撕裂、仍在汩汩渗血的手,他面上的神情开始一点一点扭曲改换。

    线条锋利冷硬的眉眼缓缓收拢,棱角柔和下来,眉头微微蹙起,刻意挤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刚才满身张扬的暴戾敛去,化作一层阴柔。仿佛那个狂躁狠厉的人不是他。

    这层伪装出来的温柔体贴,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与病态。

    他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瘦削苍白的躯体不断滴落。他就这样赤着身,一步步走向卧室。

    咔嗒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零零平稳均匀的呼吸,在安静的夜色里轻轻起伏。

    他悄无声息走到床头,静静伫立在床边。水珠顺着肌肤不断往下坠落,混着手掌伤口淌落的鲜血,一滴,又一滴,砸落在地板上。

    睡梦中的零零还维持着刚才他替她掖好被褥时的模样,睡得安稳沉静,小嘴微微嘟起,带着几分浑然不觉的憨态。

    心底的占有欲翻涌。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他还记得转瞬那一抹唇瓣柔软的触感,那一点滋味在心底反复盘旋,蛊惑着他,让他想要跟多。

    刚才迫不及待的冲动压下几分,他缓缓蹲下身,凑近床边。目光沉沉落在少女熟睡的脸庞,贪婪,又带着近乎偏执的留恋,一瞬都不愿移开。

    就在这时,零零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一张睡颜正正朝向了他。

    陈弃的呼吸骤然顿住。

    片刻,一抹不可思议的笑意,慢慢爬上他的嘴角。

    他抬起手,本想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可抬到半空,才看见掌心上不断渗出的鲜血,身上还不停淌着冷水。

    动作猛地僵住。

    慌乱地低头望向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

    下一秒,脸上的神色褪去,眼底揉出茫然无措,委屈层层堆上眉眼。

    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嘴唇微微颤抖,嗓音发颤,低低唤出声:

    “零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