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食爱》 田旭民半晌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嗒两声打出火化,点燃了自己咬在齿关的香烟。
一深吸,烟过了肺,又被他全都吐了出来,萦绕在明松雪面颊边。
明松雪不喜欢香烟的味道,他皱了皱眉,闻多了烟味便总是想吐。
于是他微微侧开脸,想要躲开难闻的烟味,却又被田旭民掐住了下巴。
田旭民嗤笑了一声:“明松雪,尹潭这个蠢货以前没见过你,以为你是个依附于男人而活的柔弱菟丝子,不把你当回事,只有我知道你确实聪明,装傻充愣是你的本事,以前我就见识过了。”
“你错了田总,”明松雪对着他弯弯眼睛,“装傻充愣从来都不是我的拿手本事哦,我最拿手的,还是搬救兵呢。”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暴击,仓库的铁门被人一脚轰然踹开,田旭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拥而入的警察控制住。
牙牙后一步跟着从门外钻进来,它的毛毛被人仔细擦干净了,还是白白软软的,牵引绳被跟在身后的秦岸攥在手里。
警察已经给明松雪松了绑,明松雪想弯身去摸牙牙,夸一夸小狗,却忽然被人用力攥住了手腕。
秦岸的力气那么大,拉着他将他拥入怀中,又抱得那么紧,像是要将他彻底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
明松雪忽然便恍惚了一下,那些什么插科打诨的话全都堵在了喉间,说不出口,也不便说出口。
他被秦岸抱着,分明是隔着血肉的,明松雪却仿佛能够感觉到秦岸现在的所思所想。
是恐惧。
秦岸,在因为自己失联而恐惧。
明松雪自知自己性格比较大咧,甚至是有些冷情的,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他在无数个世界里做反派,世间那些纷纷扰扰的情绪,痛苦,幸福,怨恨和欢喜,他似乎从来都感知不到太多。
而上一次,能让他这样明确地体会到对方情绪的时候,离如今似乎都已经过去了上百年,上千年,快要被记忆和时间遗忘了。
明松雪怔怔站了一会儿,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他伸出双臂,环住了秦岸的后背,将自己的面颊埋在对方的怀中,像是多么依赖一般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凌乱的呼吸和过速的心跳,又像是在安抚小狗一般上下抚摸他的后背,小声嘟哝道:“别这么紧张嘛,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找到我的。”
这个田旭民也是第一次当绑匪吧,业务一点也不熟练,也不懂得孤注一掷地带着他离开这里,去找个什么荒山野岭然后问秦岸索要天价保护费。
以秦岸那走到哪监视自己到哪的性子,他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出事了的,明松雪根本没有任何的担心。
再加上,牙牙确实是一只很聪明的小狗。
明松雪拍拍秦岸的后背,终于将这个紧张到连话都不会说的男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但他的手腕还落在秦岸的掌心里,明松雪没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只是牵着秦岸走到被警察制服的田旭民面前,说:“你看吧,田总,你总是大意轻敌。”
“明松雪!”田旭民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难道是他手机上有什么危险识别自动报警系统?
“我不是都和你说了,我让我的小狗去报警了吗?”明松雪收了收手,把秦岸拉到了自己身边。
秦岸:“?”
田旭民:“?”
秦岸是你的狗?
“不好意思拉错了。”明松雪忙将秦岸往后推了推,又把另一只手中的牵引绳收了收。
牙牙啪嗒啪嗒跑上前,对着田旭民叫了两声。
田旭民:“……”
明松雪炫耀完自己聪明的小狗,他已经没什么想和田旭民说的了,便凑在秦岸耳边小声说:“他绑我的绳子太粗糙了,你看我的手腕,都磨红了……是不是有点过敏?”
秦岸这才将视线从明松雪脸上移开,落在他的腕间。
明松雪那白皙又纤细的手腕上又一圈红痕,似乎还被绳结磨破了皮,那样的伤痕在他的皮囊上看起来很是可怖。
秦岸一直飘远而恍惚的神思总算回归,垂着眼轻轻揉搓着他的手腕,轻声道:“下次,真的应该把你关在家里。”
不是他有太多的囚禁欲,他只是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明松雪只要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安全就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要离开家呢?
为什么要认识其他的人呢?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面前站着的是人还是鬼。
明松雪要是………
要是不会说话,不会乱跑,不会惹人生气的玩偶娃娃就好了。
秦岸垂下的睫羽遮挡了他眼里的情绪,明松雪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又要断手断脚当植物人,还在催着秦岸说:“我们快走吧,这仓库里都是灰,我感觉我的身体有点死死的。”
秦岸便“嗯”了一声,牵着明松雪先离开了仓库。
外面雨还很大,明松雪站在门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才想把手从对方掌心抽出来,然而秦岸却将他抓得很紧很紧,紧得像是都带上了痛意。
明松雪懵然拽了拽他的手,“秦岸你为什么还拉着我?”
他往秦岸那边走近了些,才看见秦岸的眼眶有些红,眼白也有血丝。
明松雪后知后觉感觉到对方的掌温有些高。
他心下一惊,“啪”地一巴掌呼在秦岸额头,果然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
“你发烧了秦岸!”明松雪忙将他往外推,“小湖呢,小柴胡呢?你怎么发着烧牵着狗到处跑啊,是不是还淋雨了。”
他在门外看见了秦岸的车,忙将秦岸往车里一塞,又在车备医药箱里找药。
一边找,他又忍不住吐槽地想,这病弱人设不是他的吗?
“我没事小雪,”秦岸轻声道,“是拍雨戏,淋了雨,可能有点着凉。”
“哪有啊,”小湖在前头开车,接了话道,“就是着凉怎么可能发烧,是秦哥知道你失联了,心里紧张才会发烧的。”
秦岸:“。”
秦岸:“你话有点多了。”
小湖便闭上了嘴。
但秦岸还是将视线放在了明松雪身上,其实他还是有那么一丝期许,想从明松雪脸上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或是关切,又或者着急一样的神色。
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到,明松雪只是单纯地知道他发烧了,发烧的人需要吃药,所以他会人道主义地给秦岸找药,然后催着他吃下去。
他没有太多的紧张和慌乱,就好像之前被绑架的人不是他,就好像面前生病的人对他来也无关紧要。
秦岸心里那一丝期待忽然便落了下去,他攥着手里的药丸想,明松雪是什么时候开始连虚假而敷衍的爱意都不再演了?
好像是从他离开的那天,那天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原来不是说谎。
那现在留在他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呢?
还是钱吗?
秦岸想得头疼欲裂,身边明松雪却没心没肺地睡着了,就靠在他的肩上。
他们现在要去派出所做笔录,路上还是很堵,秦岸吃了药也开始昏昏欲睡,但脑子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让他没办法像明松雪那样睡熟。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还做了个梦,梦里他看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跪坐在他面前,身体不受控制地靠近对方,秦岸那一瞬间竟然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是那个他正在演绎的彼岸。
他也似乎才明白,他是演不好彼岸的,彼岸比他年长,比他稳重,他唤彼岸为——
“师父。”
身体开口问:“如果爱上一个不懂爱的人该如何?”
“你会不爱他吗?”彼岸反问道。
身体陷入了沉默。
“爱是很自私的情感,它只属于你,而无法约束你爱的人,这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你一个人的,所以,他或许一辈子不会爱你,不是你不够好,是因为他不懂。”
“你不能指望一个从小就被隔绝起来,或许连生死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去体会什么叫爱。”
身体依然在沉默。
视线一转,秦岸看见自己掌心握着一只黄杏。
但他臂膀上都是血,正源源不断往下流淌,会弄脏那一只杏子,于是他将剑换到左手,将那颗杏子握在右手的掌心。
但还是弄脏了,沾上了血污。
身体似乎叹了口气,他向前走去,走到视线尽头。
虚白的空间内坐着一个漂亮的孩子,眉下三指宽的绸缎缚着双眼,空荡荡地凹陷下去。
身体抬起手,想碰他的眼睛,又想触碰他的面庞,最后的最后,却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给你,小雪,”身体将染血的杏子递出去,开口时满腔血腥,堵在喉间,身体却像是恍若未觉,只说,“只剩这一个了,你若是喜欢,来日……”
他话没说完,明松雪已经高高兴兴捧着杏子站起来,却歪七扭八地扑近,吻在了他的喉结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