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冲突
作品:《带着签到系统当医生》 第111章 冲突
晚餐时间。
像这种规格的大型研讨会, 主办方在每一天的晚间都会为全体参会人员配备丰盛的自助餐。
这本就是方便同行之间自由交流、互通有无的最佳场合。
对于绝大多数参会者来说,为期一周的会议里,今晚周二晚间, 才是真正重量级人物最密集、也最容易拓展核心人脉的黄金时段。
尽管因为邱新闵引发的那一连串连锁事件,这次大会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但主办方想要极力控制影响、维护行业信心的意图非常明确,自然不会因为丑闻就取消既定的社交活动。
徐云珂又不是什么性格孤僻清高的人。
她端着酒杯, 因为邵凤同和陈戈军教授的缘故, 她顺势结识了在场绝大部分参会的核心人员。
不知不觉间, 她身边自然而然地就聚拢了一圈人, 隐隐成了这个社交场合里的一个中心。
不过, 徐云珂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众星拱月的寒暄里太久。
聊了一阵, 她便下意识地微微踮起脚尖, 探着头,目光在宴会厅里四处搜寻起来, 她带过来的那两个小姑娘呢?
这里人这么多,以她们的资历和性子, 估计都不太好意思主动凑上前来。
另一边, 宴会厅最边缘的角落里, 分布着几个零星的餐饮吧台,上面摆放着一些自助餐点。
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吧台旁, 正围着两个男人。
他们各自端着一杯香槟,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了一起。
先开口的是一个身材偏矮的青年男人,他似乎对今天会议上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正眉飞色舞地朝着人群中努了努下巴:“看到没,那边那位漂亮精致的大美女,就是徐云珂。周四的主讲人之一, 迈克尔的学生,啧,今天下午的投票会上,她居然还想跟陈戈军教授争一例高龄患者的心脏移植主刀呢。”
这时,旁边那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接过了话茬,嘴角一歪,露出一口被烟渍熏黄的牙,笑得猥琐极了:“还说没有内幕交易?就这张脸,这身材,嘿嘿嘿……我要是迈克尔,她要什么我不给啊?不就是一次学术报告演讲嘛,多大点事。”
“你这老不要脸的。”
“你可别说,我比迈克尔年轻啊,资历也比这个徐云珂深,哎呦,年轻姑娘的味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不堪入耳,言语龌龊肮脏到了极致。
张四喜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已经攥得指节泛白。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骆曼莉的手已经比脑子更快,她伸手从旁边的自助餐台上端起一盘沙拉、一盘意面,两只手各扣一盘,干脆利落地朝那两颗正凑在一起喷粪的脑袋上狠狠倒扣了下去。
“我说怎么突然这么恶心,原来是两只阴沟里的蛆虫趴在这里污染空气。”骆曼莉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酱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音量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小圈人听得清清楚楚,“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用四条腿给我滚蛋,要么,我现在就带你们做一次现场报告演讲,今儿这自助餐虽然没中餐,但我倒是可以教教大家,这白菜和粉丝,跟什么玩意儿最配。”
“你干嘛!”
“你谁啊!”
两个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来人,西装瞬间被沙拉酱和意面番茄酱浇了个透,红的白的黄的糊了一身,狼狈到了极点。
那个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怒火腾地蹿上了脸,一双手高高举起,竟作势就要朝骆曼莉挥下去,嘴里夹着脏字脱口而出:“贱——”
年轻男人明显认出了骆曼莉,脸色刷地一变,慌忙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师兄,师兄!这是跟着徐医生来的……”
“对不起,我们嘴臭。”
那中年男人脸上的狰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极尽谄媚的赔笑面孔,变脸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他连连鞠躬,一边后退一边叠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工作压力实在太大,有时候嘴巴没把门脑子也混沌,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小姑娘别生气,别生气,我们这就算吃教训了,这件衣服可好几千呢。”
说完,两个人趁着周围还没人真正围拢过来,像两条被浇了泔水的夹尾巴狗,灰溜溜地赶紧逃离现场。
骆曼莉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冲上脑门的血慢慢退了下去。
她一言不发地蹲下身,用手把散落在地上的沙拉和意面一点一点拢起来,重新放回餐盘里。
然后她找来一块餐布,跪在地上,把弄脏的地面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坐回到吧台的高脚凳上,拿起叉子,竟把那些从地上捡回来的食物,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
张四喜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你干嘛?”
“不浪费食物啊。”骆曼莉没有抬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口大口地嚼着,像是饿狠了,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张四喜愣了一瞬,眼眶一下子就有些酸:“知道食物不能浪费,那下次冲动的时候就不要拿食物出气,不对,就不该冲动。刚才那种情况,如果对方真的动起手来,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打就打呗。”骆曼莉飞快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起叉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声音含混不清却带着一股浑不在乎的狠劲,“这种人最要脸面了,晾他们也不敢,没什么好怕的。”
张四喜看着她这副拼命往嘴里塞东西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那糊成一团、早已分不清是沙拉还是意面的东西,看着就让人胃里发紧。
她伸手想要端走那只盘子,声音软了下来:“别吃了,让服务员来处理一下就好。”
“别,别……”骆曼莉一只手死死护住碗沿,另一只手加快了往嘴里送的速度,几乎是囫囵着往下吞,“让我吃。吃饱了,脑子才能清醒。”
张四喜看着她,没有再劝。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拿起另一把叉子,从那只盘子里分走了一小半糊成一团的吃食,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帮她分担着。
吃完了。
两个人平静地并肩坐在吧台边,谁都没有先开口。
宴会厅里流淌着舒缓的背景音乐,远处传来人群模糊而热闹的交谈声。
“今天跟了几台先心手术,收获了不少。”姐那个词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张四喜轻轻地咽回去,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槟杯的叉子,“你呢?”
“如果我说,我也是蛆,你还会坐在这里吗?”
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口,声音叠在了一起。
张四喜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皱紧了眉头,看着骆曼莉那张平静到近乎自暴自弃的侧脸:“你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骆曼莉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碎掉的冰:“我只是在说实话。我曾经,也这样恶意揣测过她呢,哪怕我明明知道老师有多厉害。”
张四喜沉默了。
她顿了顿,喉头发紧,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轻声问道:“为什么?老师那么好!那么厉害!你这……”
“因为我恶心啊,因为我从没见过女生只凭借实力,可以站到主讲台。”骆曼莉一闭眼,敛去所有委屈,“因为我太蠢。”
……
张四喜之前想过,那次她们的沟通总是少了一环,后面老师提到的话才让她有所反应:“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从头到尾,骆曼莉提过那个男人,提过她的恨意和执念,却独独没有提过她自己的母亲一个字。
“我大二那年,她就没了。”骆曼莉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愣在那里。
她的眼睛飞快地泛起一层红,随即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继续扯出一个牵强到近乎残忍的笑,“你知道,我的学费是怎么来的吗?我妈睡出来的。”
“对不起。”张四喜的肩膀微微一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骆曼莉别过头去,盯着吧台上那一小块没擦干净的酱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又不是你的错。”
“我……”张四喜张了张嘴,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沉。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仍然无法消化这个事实,“他从小……对我很好。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妈妈会……”
“他走后,我外公觉得丢人,把她赶出了家门。后面是我外婆偷偷接济才长大的。”骆曼莉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把自己一寸一寸地缩回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里,“初中的时候外婆走了。我妈就成了……村里最有名的寡妇,寡妇门前呢。”
“对,对不起。”张四喜的嗓音彻底哑了。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也做不了。
骆曼莉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但她的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近乎残酷:“我从小就知道一件事,想要的东西,都要拿东西去换。读书是,后来当上医生更是。张四喜,我那一届,保研名单里没有一个女生,而考研的录取比例有多残酷,笔试第一的我依旧没人收。你猜,我走到今天,需要付出多少?”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张四喜,目光里没有泪水,只有锋利,“你肯定也遇到过难处,但你背后有你妈妈有你外公。而我什么都没有。还有,你知道我是怎么学会介入的吗?我跟着的那位老师,在我之前,可从来不肯收穷学生的……”
“别说了。”张四喜猛地开口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也红了,眼泪在里面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读研的时候,那个收我的导师,收了我妈妈他们……准备的礼物。”
这也是她一直想要逃、想要重新开始的根本原因。
她曾经那么笃定地以为,自己是被认可、是因为足够优秀才被选中。
可到头来,那点骄傲,不过是别人在暗中替她铺好的路。
“你的三观,正到快要发邪了,我算是彻底见识了。”骆曼莉看着她,忽然犀利地吐槽了一句。
但随即,她的语调又沉了下去,带着疲惫,“但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他们替你拦下了这世界的阴暗面,你怎么可能长成现在这副正直天真到恶心的样子。”
张四喜没有退让。
她抬起头,迎上骆曼莉的目光,语气同样不留情面,却字字都敲在实处:“你的不择手段,我今天也算彻底见识了。但是骆曼莉,你的借口或者经历我能理解但不认可,一个人,如果习惯了批判和怀疑一切,最后只会用揣测把自己活活囚禁起来。如果今天这些话被老师知道,你们之间建立起来的信任,就会被你自己亲手消磨干净。到那时候你将失去这辈子,唯一一次不用靠任何手段就能握住的青云梯。”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寂静里,只剩下来自会场四面八方、或高或低的交谈声与杯盏轻碰的清脆声响。
“怎么了?受委屈了?眼睛怎么红了。”徐云珂穿过人群找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两只红通通的眼眶。
她几步走近,眉头微微蹙起,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撂下话来,“有人给你们委屈了?说,是谁?我帮你们搞死他们。”
……
“老师。”张四喜被她这副护短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她老师医术绝佳,仁心仁德,怎么有时候说话那么调皮,她努力吸了吸鼻子,“您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混什么道的,违法的事情可不要做。”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徐云珂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世上有一种死,叫做社会性死亡。合理合法,干净又卫生。”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神态,确认她们彼此之间并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僵持,这才稍稍放了心,“我还担心你们俩是互相吵红了眼呢,看来不是。难道真被人欺负了?是谁,你们给我指一下,我肯定能找到机会,帮你们连本带利还回去。”
骆曼莉抬起手,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坦白:“老师,其实,是我……”
话才说了一半,她的手却被另一只手稳稳地、用力地握住了。
张四喜截住了她的话头,替她把话接了过去,声音平静而坚定:“老师,其实是我姐,刚刚教训了两个在背地里说你坏话的脏东西。不过现在没事了,您看,地上这片污渍,就是我们泼过去的战果。”
姐?
徐云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滴溜溜转了一圈,心里弹幕似的蹦出一连串问号?
怎么就姐姐妹妹大团结了?
这十点档的家庭伦理剧大结局来得也太快了点吧?
编剧在哪里,中间是不是剪掉了好几集?
不过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那股复杂而微妙的情绪,直觉告诉她,眼下这个场面,她这个做老师的不宜深挖。
这两人又不是需要大人擦屁股的宝宝了,如果真的需要求助,她们会开口的。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收起了追问的念头,只是潇洒地一扬下巴,朝宴会厅中心的方向偏了偏头:“行,没事就好。走吧,带你们去认识一下陈教授、鲍教授他们,见见世面。”
“……好的。”张四喜点点头,手上微微用力,拉紧了骆曼莉的手,牵着她一同朝那个灯火辉煌、大咖云集的圈子中心走去。
她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补了一句,“那边都是大佬,蹭老师人脉去,顺便,远离傻逼。”
“这话说的,怎么叫蹭的,是交流,平等交流,他们学生也想认识我好吧。”徐云珂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接过了这句话,语气轻描淡写,却理所应当,“这么说吧,你们老师我的江湖地位很快会比他们还要高。到时候,你们可不能给我丢人,至少不用想着蹭、借,更不能紧张,把心态摆正,平等对话就好。”
她顿了顿,忽然回过头,压低了声音,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你们别说,我还真挺期待有个人,能当面过来给我甩点脸色看看的。”
当然了,等徐云珂真的把张四喜和骆曼莉带到宴会中心,大大方方地将她们推进那片核心社交圈之后,她期待中的那种甩脸色的场面,依旧没有发生。
这种档次的社交场合,绝大部分人都精明透顶,什么形势看不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心里门儿清。
徐云珂其实早在心里预演过一次。
以她目前的公开资历,能成为周四的主讲人之一,虽说到现在还没登台,但按照常规剧情,总该有那么一两个自视甚高的老派人物,站出来指着她的鼻子质问一声,你凭什么?就你这点年纪,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如果真有那样的人,徐云珂就可以摆出她最谦和温柔的表情,笑眯眯地回他一句:你说的都对,这个问题,建议您去问主办方哦。
然后,再深藏不露地找个机会,做一台惊艳全场的直播手术,用实力把所有人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算了,邱新闵那颗心脏移植手术,想起来还是膈应,不做了。
她完全可以给金百岁老爷子做一台漂亮的人工心脏植入。
大不了,跟克拉拉好好谈一个友情价,heartnova那边应该也乐得配合。
刷刷刷,装个大的,这对她来说,还是能轻轻松松办到的。
到了那时候,那个胆敢质问她的人,势必会变成一个完美的参照物,顺理成章地成为她传奇故事里的一块垫脚石。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到合不拢嘴的注视中,徐云珂就可以继续在交流问答环节,轻飘飘地、不经意地说出那句她憋了很久的话。
“大家好,我是第一次主刀做终末期心衰左心室辅助装置植入手术的年轻医生,徐云珂。”
“有什么问题,可以随便问。哦,不过要提醒一下,我只是个例,刚好对自己的实力有一点点了解,不建议大家像我这样学习,毕竟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想的,主要是有人说我靠关系,有人说我靠美色,他们根本意识不到,我只需要做一场手术……”
妈呀,光是脑子里过完这一整套剧本,徐云珂就已经爽得不行了。
她这可不是陷入自证陷阱,而是人想站在高处,一定要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让他们相信,她还是允许别人造谣、误会自己的,她只是比较喜欢……装?
于是,在整个晚宴期间,她的目光就没消停过,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人,眼角眉梢都藏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徐云珂还暗自揣测,或许会有人因为她的容貌,而选择性地忽视她的才华,觉得她不过是靠着一张脸上位。
这种事情,可不光是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在现实里,用它来毁掉一个女生的声誉,成本低,见效快,她记得骆曼莉就曾遭受过这样恶意的揣测。
可惜。
完全没有给她任何当面打脸的机会。
更别提什么激烈的正面冲突了。
且不说邵凤彤亲自带着她,把明州心脏中心几位最核心的人物认识了个遍。
连陈戈军都带她认识了一些行业内大佬。
就连几家顶尖器械企业派来的代表,尤其是全球心盟和voyage的人,对她那叫一个热情真挚,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是绕了几层关系,主动找到她熟悉的中间人,反过来希望能托个人情,引荐一二。
“外科天才”这四个字,在这个圈子里,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多余的疑问。
人啊,当站的高又有足够强大后,身边的好人就多了起来。
这一整个晚上,以徐云珂为中心形成的小圈子,前来攀谈交流的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
等到宴会接近尾声,她们三个人手里的名片,加上手机里新增的联络方式,粗略估摸一下,加起来都有上百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