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宵

作品:《她的私有(女A男O GB)

    回到市中心的公寓时,已经接近午夜。

    电梯门打开,艽雨言牵着季云宵走出去。

    孩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直到进了家门,他才稍微松开了抓着妈妈衣角的手。

    “云宵。”

    艽雨言蹲下来,替他把鞋脱掉。

    “困了吗?”

    小孩点了一下头。

    “妈妈……”

    声音很轻。

    艽雨言顿了一下。

    这是他今晚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嗯,妈妈在。”

    她抱起孩子。

    “我们去睡觉。”

    儿童房里留着一盏很暗的小夜灯。

    艽雨言把他放到床上,又替他脱掉外套。

    三岁的孩子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却还是伸着手抓住她的袖口。

    “妈妈不走。”

    艽雨言坐在床边。

    “妈妈不走。”

    她拍着孩子的背。

    “睡吧。”

    季云宵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呼吸才一点点变得均匀。

    艽雨言坐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俯下身,在孩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

    她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地走出儿童房。

    房门合上的瞬间,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隔着一扇门,她仍然能听见里面孩子很轻的呼吸声。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割舍不下的东西。

    也是她这些年唯一真正爱过、也愿意承担一切责任的人。

    艽雨言回到卧室。

    洗完澡出来时,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

    她走到客厅,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

    倒了一杯。

    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轻轻晃动。

    她坐进沙发。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

    车流从高架上缓慢移动,远处的楼宇亮着零星的灯。

    艽雨言抿了一口酒。

    脑子里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今天见到季柠月以后,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平静。

    可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

    她还是会心动。

    很没出息。

    也很可笑。

    高中时期的季柠月,和现在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只是比那时候更好看了。

    也更加成熟,浑身上下透露着alpha的气息。

    她第一次注意到季柠月,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那时候她们是同班同学。

    季柠月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低头写东西,偶尔抬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那张脸并不带攻击性。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

    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艽雨言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她记得她夏天穿着白色衬衫坐在窗边,记得她午休时趴在桌子上睡觉,记得她拒绝别人时总是很有分寸,从来不会让人难堪。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

    甚至没有一句告白。

    她只是偷偷喜欢。

    偷偷看。

    偶尔在走廊里远远看见她,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她胆子太小。

    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

    更不敢告诉季柠月。

    因为她知道,自己和她之间其实隔着很远。

    后来季柠月出国。

    很突然。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学校里不少omega都失落了很久。

    艽雨言也一样。

    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站在教室里,看着那个原本属于季柠月的位置空下来。

    然后一点一点接受。

    她们的人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可她没有想到。

    很多年以后,她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重新和季家产生联系。

    大学时期,家里突然告诉她。

    让她准备和季家联姻。

    那时候她才知道。

    季庭是季柠月的哥哥。

    她第一次见到季庭的时候,心里甚至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命运故意开的玩笑。

    她喜欢的人不在。

    她却要嫁给她的哥哥。

    家里没有给她太多选择。

    两家合作需要更加稳定的关系。

    她作为家里的女儿,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没有反抗。

    也没有太过挣扎。

    因为她本来就不喜欢季庭。

    甚至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正爱上这个人。

    所以这场婚姻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交易。

    各取所需。

    仅此而已。

    直到婚礼前,她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很短。

    只有几句话。

    没有署名。

    大意也非常简单——

    季庭有秘密情人,并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幸福,最好想清楚。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因为她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觉得,这封邮件来得很及时。

    至少有人提醒她。

    只是她不在乎。

    季庭有没有情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本来就不喜欢他。

    所以最后,她还是结婚了。

    那场婚礼上,她终于见到了季柠月。

    只是一眼。

    女孩从国外回来,穿着正式的制服,长发垂在肩后。

    比记忆里更加漂亮。

    也更加耀眼。

    艽雨言甚至在那一刻有些失神。

    可两个人真正说过的话,却少得可怜。

    匆匆的一面。

    一句简单的问候。

    然后季柠月又离开了。

    她们的人生继续朝着不同的方向走。

    再后来,她怀孕。

    生下了季云宵。

    孩子出生那天,她抱着他看了很久。

    医生问她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几乎没有犹豫。

    “云宵。”

    季云宵。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名字真正的意义。

    也没人知道。

    那是她藏了很多年的私心。

    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人。

    那个名字里有一个“月”字。

    于是她给自己的孩子取名云宵。

    月下云宵。

    她希望那个名字永远藏在那里。

    不必被任何人知道。

    就连季庭也不知道。

    当然他本来就不在意。

    这个孩子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甚至妻子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一个工具。

    后来孩子慢慢长大。

    家族拿到的良药的合作,季庭完成了公司的计划,她有了孩子。

    她和季庭的婚姻也没有存续的必要了。

    他们最终离婚。

    没有争吵。

    也没有太多纠缠。

    季庭对儿子的感情本就淡薄。

    她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这些年,她偶尔会想。

    如果当初没有那场联姻。

    如果她没有嫁给季庭。

    如果季柠月没有出国。

    她们的人生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可她知道。

    没有如果。

    所以她从来没有真的期待过。

    直到今天。

    她重新见到了季柠月。

    那个人还是和从前一样。

    干净、坦荡、有分寸。

    她站在那里,只是认真地对她说——

    会照顾好云宵。

    艽雨言闭上眼睛。

    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

    她忽然有些想笑。

    这么多年过去。

    季柠月大概真的已经忘记她了。

    甚至连她们曾经是同班同学都想不起来。

    可这也没关系。

    至少现在,她们又重新见面了。

    而她的儿子,也终于可以留在她身边。

    艽雨言低头看了一眼酒杯里的红色。

    忽然想起季柠月今天说的那句话。

    ——“他是季家的孩子。”

    ——“也是我的侄子。”

    她轻轻笑了一声。

    侄子。

    这个身份听起来很好。

    至少比陌生人好。

    她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窗外灯火依旧。

    而儿童房里,三岁的季云宵已经睡得很熟。

    艽雨言放下酒杯。

    她想。

    这样也很好。

    有些藏了很多年的心思,不需要说出口。

    没人知道。

    也不会有人知道。

    包括季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