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品:《艳囍

    而那天殷愔找到他,也正是因为那道伤。

    奚七战战兢兢。

    “那你受伤,也会转移到我身上吗?”

    殷愔摇头。

    语气平静。

    “不会,我不会让夫君遇见危险。”

    奚七抱紧殷愔。

    他变回小孩模样,粉雕玉琢,精致漂亮。

    不想殷愔是鬼,就还是可爱的。

    “谢谢。”

    奚七轻声道。

    殷愔一愣,双颊泛红,环上奚七的脖颈。

    “不用谢,殷愔爱夫君,要殷愔为夫君做什么都值得。”

    ……

    奚七谢殷愔吗?

    当然是假的了。

    他只知道他的命和殷愔绑在一起,借口心疼让殷愔解开,殷愔拒绝地毫不犹豫。

    殷愔理直气壮。

    “如果解开,下次夫君受伤我就不知道了。”

    奚七叹气。

    奚七只能另想法子。

    ……

    办事要找专业对口的,奚七找过和尚,找过道士。

    ——都没用。

    短短三天,奚七找了不下百来人,每个都说自己师出名门有阴阳眼能晓万物。

    ——结果都是假的。

    奚七辨别的很快,倒不是他火眼金睛,而是因为…

    自称阴阳眼的老道士连殷愔是鬼都看不出来。

    那可不就是假货吗?

    ……

    三日又四日,转眼一周过去,北边的奇人异士奚七拜访了个遍。

    结果是一无所获。

    某日,午后,奚七在街边发呆。

    奚七都快放弃了。

    反正鬼怪喜怒无常,等殷愔厌弃他,他说不定就能重获自由…

    “夫人!你夫君真是狐狸精投胎!会把你祖脉吸食干净!”

    “给我一千银元!小道我就是豁出十年寿命!也必定帮你们斩杀恶妖!”

    年轻小道站在本地富商门前高举桃木剑。

    小道正气凛然,慷慨赴死。

    主人家却只骂:

    “哪来的神经病!”

    小道被扫地出门,“哎呦”一声摔下台阶,桃木剑断成三半。

    “疼疼疼,谁施舍我点钱看大夫?”

    小道摔断腿,疼得直叫唤,又被富商家管事泼一桶烂菜叶。

    附近人来人往,却无人理会他。

    奚七叹气。

    那小道,圆脸,无须。

    脸上两团红扑扑的高原红,眼珠黑亮黑亮,至多不过与他同岁。

    奚七见惯了骗子,但这小道太可怜,总之他是被鬼缠身此生无望的倒霉蛋…

    帮帮同龄人吧。

    奚七拾出一枚银元,趁殷愔不在,准备偷摸塞给小道士。

    殷愔好妒。

    被殷愔看见他和外人接触,今天这个小道还要再倒一霉。

    奚七难得好心。

    谁料见了他,摔断腿的小道竟一跃而起,口中惨叫。

    “鬼啊!”

    第15章 爱恨痴嗔,嗔痴恨爱。

    “——啪叽!”

    一张黄符劈头盖脸扔下。

    小道连滚带爬,神色惊恐,紧握断裂的桃木柄。

    奚七:……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银元,青筋凸凸直跳,正准备把银元收回去。

    “奚七?”

    奚七听见殷愔的声音。

    他明明就站在殷愔面前,可殷愔像没看见他般,无头苍蝇般拿着糖葫芦在原地转圈。

    “你在哪?不要躲,不要让殷愔担心…”

    奚七倒退一步。

    身后,黄帽小道翻出一本古籍,正举着西洋镜仔细查看。

    “白日见诡,开棺见囍,此乃吉兆…”

    小道话音未落,奚七一把拽过他,往旁边飞奔。

    ……

    “鬼大爷,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别杀我…我不好吃…”

    黄帽小道伏地求饶。

    奚七想把他拽起来,没拽动,只好就着一跪一站的姿势把事情始末说清楚。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黄帽小道不抖了。

    小道‘呲溜’一下窜起来,一捶手,恍然大悟。

    “我懂了!你被鬼绑了命格!怪不得身上有鬼的气!”

    小道爽朗一笑。

    “客人好!我是符一凡!”

    ……

    符一凡是孤儿,他的养父…又或者说师父在鹅毛大雪的常青山捡到被遗弃的他。

    符一凡前十八年没出过山。

    师父是道士,他就是小道士,整日跟师父学画符刻桃木剑。

    日子过得原本也还算顺遂。

    结果十八岁生日前一天,师父找到他,说他要寿终正寝了。

    道观里无钱无米,到他自己下山找机缘的时候了。

    他起初不信。

    结果一觉醒来,正盼着寿糕呢,推门却见躺板板的老师父。

    ……

    师父真狠心。

    除一副寿棺,一堆陈词滥调的古籍符咒,一堆一掰就折的桃木剑…

    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他饿得不行,只好背起行囊下山,想用师父教的手艺换口饭吃。

    结果…

    ……

    符一凡痛哭流涕。

    “山上一年山下斗转星移,富人家早不吃我这套了。”

    奚七一惊。

    “难不成那富商家的夫君真是狐狸精…”

    符一凡挠头一笑。

    “嘿嘿,其实你是我见到的第一只鬼…第半只鬼。”

    “现在灵气渐微,我一般是随机找家人碰瓷,被揍一顿后装瘸薅可怜人赏钱。”

    奚七:……

    假高人吃得油满肥肠,真高人倒是过得蛮惨。

    但刚好有利于他。

    奚七掏出钱袋子,在符一凡面前晃晃。

    “想要吗?”

    符一凡猛猛点头。

    他伸手要抢,奚七往后一躲,冷淡开口。

    “钱我可以给,但你要帮我,帮我和鬼怪分开。”

    符一凡叹气,拿桃木剑戳小圆脸。

    “很难啦。”

    “为什么?”

    符一凡比划来比划去。

    “你说缠上你的东西之前一直待在寺庙,在你来之前无法离开,那缠上你的东西应该是当地的‘地缚灵’。”

    “'地缚灵'无寿棺无墓碑无人记,说不定尸骸也被抛尸在外七零八落,以至于无法投胎无法转世无法轮回。”

    “按你说的情况,那只飘荡的‘地缚灵’最终是借尸骸与你融为一体,想分开除非…”

    符一凡支支吾吾不说,奚七追问:

    “除非什么?”

    符一凡终于开口。

    “除非…你给它找一具身体,然后拿掉他。”

    符一凡着重强调。

    “地缚灵无情无欲,漂泊人世太久,已经彻底丧失一切曾为‘人’的情感。”

    “若想将其重新变回‘人’,爱恨痴嗔,嗔痴恨爱…”

    “人间四欲。”

    “你需每样寻一味至真至纯的来,用法器收集,然后放入灵体内。”

    “注意,必须要是至真至纯的那一味…”

    ……

    符一凡的话仍在耳畔回响。

    奚七低头。

    雷击木宝瓶,符一凡说的法器,他拿一袋银元换的。

    奚七左看右看…

    只是一块木头,歪三扭四,被用比小孩还不如的拙劣刀法勉强雕成瓶子模样。

    ——木塞还总掉。

    不过…

    事已至此,除了能看见他身上诡气的符一凡,他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信任了。

    奚七收好瓶子。

    脑袋上贴着黄符,符上笔画粗劣,符一凡告诉他这东西能收住鬼身上的诡气。

    放在半人半鬼的他身上…

    便是隐匿气息,人鬼都无法捕捉到他。

    一张符能顶一天一夜。

    难得清闲,奚七站在槐树下,本该觉得轻松。

    都这么久了…

    从与殷愔相遇之初,殷愔一直或近或远地跟着他,以至于看不到殷愔他也能感觉到殷愔存在。

    ——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不知为何,或许是尸骸影响,奚七居然有点想念殷愔。

    回去吧。

    奚七摸摸口袋里的木瓶子。

    左右收集完成之前,他还是无法和殷愔分开…

    “你们真能带我找到夫君?”

    声音自对面传来,奚七猛地抬头。

    ……

    烟花柳巷,丝竹之音靡靡入耳,两个大汉搓着手一脸淫邪。

    石凳上是粉雕玉琢的小孩。

    乌发乌瞳白肤,眉心一点朱砂灼艳,五官病态绮丽。

    细皮嫩肉…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虽然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里拎着两串糖葫芦,口中嚷嚷着找夫君…

    好像脑子不好使。

    但管他的,能卖银元就行。

    “夫君呢?”

    石凳上,殷愔双手撑着石板,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