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品:《艳囍

    奚七佝偻着腰,端着茶盘,像七十老朽。

    真寒颤啊真寒碜。

    奚七自己都不忍直视,然殷愔浑然不觉会有什么,继续黏着他。

    奚七摆脱失败,只能带牛皮糖过去。

    ……

    客室,水迹未干,青年向奚七点头致歉。

    “抱歉叨扰了,我们走时会把这清理干净。”

    奚七连忙递茶。

    “不叨扰,这里鲜少会有客人,两人愿来就是好事。”

    青年温声道谢,目光一转,嗓音困惑。

    “您是…”

    殷愔眼帘低垂,侧身,淡漠地不屑回答。

    青年笑意僵持。

    奚七连忙把茶放下,故意转移话题。

    “客人姓什么?叫什么?该怎么称呼?”

    青年一笑。

    “卿秋,秋天的秋。”

    奚七指向左边。

    “那这位…”

    卿秋笑着解答。

    “我家中幼弟,九九。”

    卿秋侧身,唤着九九,语调亲昵。

    “九九,来与老施主打声招呼。”

    ‘九九’垂首,紧紧揽住卿秋胳膊,将头埋得极低。

    不予回答。

    又一阵沉默,卿秋将弟弟护在怀中,对奚七抱歉。

    “九九怕生,多有冒犯,请您谅解。”

    奚七摇头。

    “不碍事,小孩子而已。”

    雨打墨竹。

    水幕低悬。

    室内寂静,桌上摆着香炉,白雾袅袅。

    很安静。

    在场四人,对坐静默,终无一人开口。

    奚七打断尴尬。

    “新茶好了,我给你们倒一杯。”

    卿秋颔首伸手。

    结果下一秒,殷愔夺过茶盏一饮而尽。

    “都是我的!”

    殷愔守着茶盏,一并守着奚七倒茶的手,哪一样都不愿让给别人。

    奚七无语扶额,正要让殷愔放手,卿秋先转移话题。

    “您是…奚师傅的徒弟吗?”

    卿秋看向殷愔。

    奚七反应过来想阻止两人对话,但已为时已晚。

    殷愔秒答。

    “不是。”

    殷愔皱眉。

    “你话多,烦人。”

    卿秋温和一笑。

    “那我闭嘴?”

    殷愔冷漠摇头。

    “不,你继续问,你接着那个话题往下问。”

    卿秋温和一笑。

    “如果不是师徒关系,那两位是什么关系?”

    不等奚七阻止,殷愔骄傲地抬起下巴。

    “这是我夫君。”

    “这样啊。”

    卿秋温和一笑,淡定沏茶,并送上祝福。

    “两位琴瑟和鸣,天作之合,一定能长长久久。”

    奚七不由多看卿秋一眼。

    都这样了还能坦然应对,不是一般人。

    然而殷愔更不是一般鬼。

    “你说得很好,但你能把眼睛蒙上吗?”

    拿着茶的卿秋困惑。

    “嗯?是有什么问题吗?”

    殷愔理直气壮。

    “我家夫君如此宛若天神,俊郎多才,你再看下去看上瘾了要和我抢夫君我该怎么办?”

    卿秋温和一…

    卿秋笑不出来了。

    第34章 异父异母的兄弟

    卿秋明显是生意场上的体面人,泰山崩于面前依旧笑意温润,只是面皮轻轻抽了抽。

    “劳烦您多心。”

    卿秋低眸,转动食指青玉扳指,看向紧紧揽住他的少年。

    “不必您多虑。”

    他笑,但比之前的温润假笑多了些真情。

    “您家夫君确实气宇非凡,但在下家中也有无知幼弟需照顾,暂不考虑婚嫁一事。”

    殷愔感慨。

    “你真不走运。”

    “虽说夫君是我的,但你若没弟弟拖累还能妄想一下,有弟弟拖累是连妄想都妄想不了了。”

    殷愔情真意切。

    “可怜。”

    卿秋:……

    奚七注意到卿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殷愔,最开始还有些皮笑肉不笑,但后来便只剩茫然。

    卿秋目光复杂,欲言又止,但最终却只是叹息。

    殷愔洋洋得意。

    奚七一脸麻木。

    他看出来了——卿秋大概是觉得殷愔眼神不好,把老头当宝。

    不解但尊重,卿秋没有多言。

    奚七打断尴尬气氛。

    “时候不早了,两位是要留宿?还是继续赶路?”

    卿秋似是想走。

    但不等他出声,旁边少年拽拽他衣袖。

    卿秋选择留下。

    “打扰了。”

    卿秋颔首,留下香火钱,奚七没有留。

    “出家人不需俗物。”

    实则是他出不去,花不了,有钱没钱都没区别。

    卿秋并未强求。

    他再次道谢,牵着他的那位幼弟,走向休息的隔间。

    奚七低头收拾茶具。

    擦肩而过,奚七抬眸,看向被唤做‘九九’的少年。

    乌黑的眸,朱红的唇。

    ‘九九’岁数不大,有些妖的漂亮,雪白的肩颈薄得像宣纸。

    很年轻,是个孩子的年纪。

    可身上死气沉沉,一种腐朽的,埋地枯骨的气息。

    奚七低眸,指尖合上茶盏。

    等人走后他抬眼。

    因果线交错,犹如蜘蛛罗网,密不透风地将二人包裹。

    ……

    奚七头晕目眩。

    奇怪…

    是他学艺不精?为什么会看到这么奇怪的景象?

    或爱或恨…

    只要是不变的两人,爱恨再深,至多也只有一条因果线。

    可这两人不止一条。

    层叠交错,堆积往复,气息压抑。

    奚七恶心作呕,初次窥视他人因果,就被因果反噬。

    眼前天旋地转。

    奚七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几乎昏厥。

    直至微凉的触感覆上他的双目。

    少年嗓音淡淡,如浮光碎月,让人心湖透彻。

    “夫君,别看了。”

    殷愔将他揽进怀里。

    “伤眼睛。”

    奚七惊魂未定,任由殷愔将他抱在怀里,却没有丝毫挣扎。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兄弟吗?”

    殷愔轻笑一声。

    “夫君好笨,怎么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奚七:……

    被别人骂就算了,但偏偏是殷愔,毫无生活常识的傻白诡。

    奚七正欲反驳,殷愔先向他解释。

    “这附近有家富商姓卿,年长点那个是卿家长子,是卿家夫人和外男私通生下的孩子。”

    “另一个姓迟,是卿家家主四处留情留下的孩子,至今仍未认祖归宗被卿家收做家仆。”

    奚七反应过来。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在外人眼中连兄弟都不算?”

    殷愔颔首。

    “那他们怎么…”

    话说到一半,奚七忽然停住。

    ‘暂不能婚嫁’

    若不是为照顾幼弟,那便只能是其已有心上人。

    ……

    入夜,奚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其实不需要睡觉。

    只是平日还能闭上眼假寐,可今日白天看到的异象不断在脑海中闪过,魇得他身子发烫。

    奚七惊坐起。

    胸腔起伏,奚七扶额,准备去外面吹风冷静冷静。

    小雨刚过,空气湿润,令人心旷神怡…

    ——本该如此。

    实际上,奚七前脚踏出寺庙,后脚皱眉。

    浓郁的血臭…

    附近是一个猪圈,恍惚间,奚七在其中窥见人影。

    ——是卿秋。

    白天温润晴朗的贵公子,夜间化作修罗,将活人喂给发情躁动的公猪啃食。

    卿秋听到脚步声,卿秋回首,笑意温润。

    “您看见了?”

    卿秋说着,卷起袖子弯身,将快逃出地狱的人按回去。

    哀鸣声不绝于耳。

    卿秋浅笑,笑意一如往昔,却令人后脊发凉。

    奚七诡异地冷静下来。

    “你们是仇人吗?”

    卿秋沉吟片刻,如实告知奚七。

    “我与他不算有仇,只是他戏弄了我家弟弟,我总不能放过他。”

    奚七去问卿秋。

    “你弟弟对你很重要吗?”

    卿秋颔首。

    “家弟年幼无知,天真无辜,没了我活不下去。”

    “我呢?若没了家弟,我也不知该去做什么好。”

    猪圈里的声音渐渐弱了。

    卿秋向他致谢。

    “劳烦您忘了今夜的一切,事后卿某会差人送上薄礼作为答谢。”

    卿秋平静离开。

    奚七闻着空气,畜臭,血臭。

    猪鸣,哀嚎。

    奚七扶着额,更觉恶心,踉跄着走进竹林想隔绝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