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看得见「我」吗? 我会与你和

作品:《当菟丝花要分手后

    第34章 你看得见「我」吗? 我会与你和

    阿蕾德丝的到来, 揭开了洛芙伯爵伪造她的笔迹、给希娅写了三年的索取信件的真相。

    希娅从不回应伯爵的信,但她会回复阿蕾德丝的。

    希娅在怨恨中总是回忆起阿蕾德丝曾经给她的爱,却又清清楚楚记得她松开的手。

    她在痛苦中既希望寄回去的钱和首饰能让阿蕾德丝过好一点, 又从不提把母亲接到身边来、彻底远离伯爵。

    可是钱并没有花在阿蕾德丝身上。从来都没有。

    现在, 希娅想要解决这个贪得无厌的男人。

    米戈涅第十七次敲响角楼寝宫的门,带来大公的邀约口信,请希娅小姐前往角楼用午餐。

    米戈涅想了想, 加了一句:“壁炉上又摆了一批新的法贝热彩蛋了。”

    可以随便希娅砸。

    米戈涅做好了希娅拒绝的准备,这次却听见了她轻声回答:“好。”

    服务这对情侣三年的经验告诉米戈涅,别去想小姐怎么突然转性了, 他要做的是立刻回身飞奔下楼, 避免下一秒她就反悔。

    塞西尔难得的有些坐立不安。

    当米戈涅带着笑容返回时,他的心跳突然就漏拍了两下。

    当米戈涅在他耳边通报“希娅小姐已经到偏厅”时, 这种心情更是达到了巅峰。

    他想打断阿什洛斯公爵的汇报, 他想立刻结束这次漫长的晨会。

    希娅就在旁边的偏厅中,就在上次爆发争吵的房间里。

    这次两道门彻底关好了,一点声音都传不出去。

    可是塞西尔好像能听见希娅走动时裙摆划过地毯的声音, 能听见她和旁人交谈时的轻柔语调,她身上那股似蜂蜜似葡萄柚的甜美尖锐气息透过了两扇门,朝他涌来。

    阿什洛斯公爵太烦了,喋喋不休,都有些影响他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 面容低垂, 眉头微皱, 有些不耐烦了“啧”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大臣们立刻都捕捉到了。

    阿什洛斯公爵立刻止住了汇报, 以为自己有哪里说的不对:“殿下······?”

    “······请继续。”

    公爵继续汇报,但塞西尔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知道他这样很不像话,年近三十的大公爵居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迫不及待,居然会为了情妇而忽略公事。

    塞西尔在扶手椅上换了好几个姿势,感觉怎么坐都不舒服,结果却不小心碰倒了手杖,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响。

    站在大公身后的米戈涅眼疾手快还是没能挽回,他捡起来之后干脆抱在了怀中。

    任谁都能看出大公殿下此刻的心不在焉和烦躁。

    阿什洛斯公爵和身边的同事们对视一眼,他识趣地住嘴,将手中的文件放到大公书桌上,“旁的就只剩一些需要您签字批准的,我没什么需要汇报的了。”

    塞西尔迅速抬头,扫视一圈其他人,挑眉。

    散会和赶客的话自然不用大公自己说出口,身为臣子应当自行领悟。

    于是其他人也都站起身来,纷纷告退。

    他们离开书房,来到正厅中,正好撞见奥黛特从侍女手中接过装着黄桃挞的瓷盘,奥黛特微微一笑,对各位大臣行礼。

    这下他们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看来的确是他们过于碍事了。

    书房里,塞西尔站起身来,他快步走到连同偏厅的门前,却又顿住了脚步。

    越靠近,刚才还有些激动难耐的心情越平静,直到现在的荡然无存。

    站在门前,他突然生出了一点可以称之为“胆怯”的东西,就好像希娅流产那日他迟疑着走上楼梯的心情。

    他不敢推开这扇门,不想再看见她冷淡和不情不愿的脸色。

    这其实不应该,这不是大公爵应该有的心情,而且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人来到了这里,她最终还是屈服了,还是愿意和好了。

    塞西尔退后几步,看向米戈涅,示意他推开这扇门。

    米戈涅照做。

    偏厅里窗帘全部拉开,白昼明亮,阳光耀目,最炎热的夏季已经快过去了。

    希娅坐在阳光够不到的阴影下,背对着他。

    奥黛特在她身旁为她切下一块黄桃挞,甜蜜的焦糖混合着黄油的油脂,叠加了黄桃的水果清新,柔软又多汁。

    希娅伸手接过,丰盈白皙的手臂轻轻一颤,带动着她软软倚在塌上的身躯。

    她微微仰头,咬下一口,脸颊的鼓动好像比黄桃挞更甜蜜、更吸引人。

    塞西尔从不喜欢吃甜,他不喜欢这些让他显得柔软甚至是软弱的东西。

    他神使鬼差地靠近,放轻了脚步,声音藏在地毯里。

    希娅察觉到了,她转头看去,当看到来人时,面对奥黛特的甜美笑容突然收敛了几分,明显到塞西尔都能察觉到。

    随着希娅的缓慢咽下,她嘴角的笑也变成了近乎一条直线的微笑。她把只吃了一口的挞放回奥黛特手中的瓷盘里,随即便想站起身来。

    塞西尔不喜欢她这样。

    哪怕希娅没再冲进来大吵大闹,哪怕她再也没说过分手两个字。

    可塞西尔却发现自己更不喜欢她这副冷淡而又平静的模样。

    他伸手,轻轻按着她的肩,将她按在美人榻上,不许她起身。

    希娅只是僵硬了一下,她沉默着将披帛拉了上来,披帛以银线针织出如同蛇鳞一般的纹路,闪闪发光。

    塞西尔低头,看见她嘴角沾着一点焦糖。

    他心念一动,俯腰下来,轻轻吻上她的唇角,吃掉了那一点焦糖,品尝着她嘴唇的甜蜜。

    他的眼神却一直注视着她,观察着她。

    可是希娅没有反应,她长睫垂着,几乎盖住了绿眸,差一点点就直接闭上了。她拒绝了对视,拒绝了所有反应。

    塞西尔口中的甜蜜还未消散,他像是为了缓和气氛一样,问:“怎么不等我就先吃了?”

    这几乎是这段日子以来,两人第一句正常的对话。

    他刻意忘却前不久的剑拔弩张和翻旧账,想要和她好好交谈。

    但希娅想不到能有什么话说。

    奥黛特怕冷场,便替她回答:“小姐早上吃的不多,刚才有点饿了,便让沃雅夫人先烤了块挞来。”

    塞西尔点点头,牵着希娅微微一用力便站了起来。“用餐吧。”

    两人相对而坐,一道道菜递到主人们桌上。

    两人私下用餐时,很少按照严格的用餐顺序。只看沃雅夫人下一道送什么上来。

    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

    希娅饿的快,刚才那一口挞也没起什么作用,此刻她只想填饱肚子。

    塞西尔也是这段时候难得的好胃口,他看着对面的希娅,看着她吃得鼓鼓的脸颊,突然觉得自己能把这一整桌的食物都吃完。

    混合着厚重黄油与清新柠檬的慕尼耶尔烹调鱼,被他一口吞下。

    奶油炖鸡格外鲜美,鸡才45天,最嫩的时候被端上了饭桌,菌菇来自赫尼山谷,是昨天沃雅夫人亲自去森林中采摘的。他一个人就吃了一大半。

    班尼迪克蛋顶部的水波蛋摇摇欲坠,他轻轻一戳,鲜美的半熟蛋液顺着培根火腿流淌到面包片上,又洇了一点点到餐盘中;他把切好的班尼迪克蛋送到希娅面前,与她交换。

    出乎他意料的,希娅竟也吃得一干二净,连最后端上来的黄油龙虾烩饭也吃到了第二碗,她执着小勺,将浸泡了金黄汤汁的勃艮第烩米送入口中。

    这是塞西尔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舒坦的一餐。

    漂亮的情妇坐在他对面,面容饱满健康。

    他同样盛了一碗烩饭,多看了希娅几眼,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他吃的慢条斯理,眉梢眼角都是满意。

    闷头吃饭有些无趣,于是塞西尔尝试着再开启话题,“你的胃口不错,比之前还好了。”

    之前的希娅可吃不了这么多。

    “你身体恢复得很好。我很高兴。”塞西尔这句话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他的大脑现在也没有思考别的问题,这句话像水一般平滑地从他脑中、从他口中流出了。

    希娅正吃得津津有味,这句话就这样突然地闯进了过来,像一只苍蝇突然一头溺死在她小碗的黄油汤中。

    希娅突然就泛起了恶心,她想呕吐。

    塞西尔看她突然愣住的模样,猛得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张口想为自己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

    希娅放下了还剩一小半的烩饭,切成小块的龙虾肉散落在碗中。

    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什么都显得很乏力。

    讽刺回去,再吵一架吗?她能改变什么呢?

    塞西尔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他从不会认错。他从不会为她而改变。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又端起了烩饭,想要继续吃完。

    先吃饭吧,吃饱再说。

    就算他要睡她,她也得先吃饱了才有体力。

    她还能怎么办呢?还要她如何反抗呢?

    她又在沉默,她今天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塞西尔受不了这种冷暴力,他宁可希娅和他大吵大闹,宁可她再扇一次他的手。

    他扔下手中的勺子,碰撞碗碟,发出尖锐的嗡鸣。“一句话都不肯说?那你来这里做什么的?让我演独角戏的吗?”

    塞西尔抬高了声音,几乎像是呵斥下属一般。“你朝我摆脸色还没有摆够吗?是我还不够讨好你吗?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许诺了赫尼山谷和嘉德公爵的头衔,善待她无能的亲族,尽可能不让任何事影响到她的地位。他甚至许诺了他们的孩子对大公爵爵位的继承权。

    谁能为情妇做到这个份上?

    希娅彻底吃不下去了。

    她回望向塞西尔,有些话堵在胸口,闷闷的,可是说出来也没意义;但如果不说,她也没有别的能回答塞西尔的。

    “塞西尔,”她直呼了他的名字,没有称他殿下,她在呼喊这个人,“一再这样逼迫我,你想要我如何回答?是用语言来回答,还是用眼泪来回答?看到我哭的时候、看到我流血的时候,你是心疼,还是得意?是会心疼我,还是得意你又可以拯救我了?”

    “什么?”塞西尔不敢置信,“你究竟是怎么想我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希娅苦笑一声。

    “你看得见我吗?”她轻声问,又强调了一遍,“你看得见「我」吗?”

    “你要我看见什么样的你?”塞西尔微微抬起头,下颚紧绷,上位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透过我的容貌、透过我的身体、透过我的生育价值······透过这一切,你看得见我吗?”希娅问。“你看得见,我会喜悦、会嫉妒、会愤怒、会生气、也会绝望和恐惧吗?就和你一样,就和所有人一样。”

    这次沉默的人,变成了塞西尔。

    “我没有再问你爱不爱我了。没有再问了。”希娅声音依旧很轻,依旧是塞西尔喜欢的温软黏糊,像呓语,此刻却像是噩梦,“你却连这个问题,都不愿意回答我吗?”

    希娅知道她一再索爱的样子很难看,很让人厌烦。

    塞西尔记得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希娅也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塞西尔时,他就像童话里突然出现的骑士那样,把希娅从无望的命运中拉了出来。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中,沃雅夫人精心烹饪的美食逐渐凉透。

    希娅低头,光芒在眼角一闪一闪。她今天不是来说这些的,她早就已经不想再说了,“塞西尔,我······爱过你。”

    塞西尔抬头,希娅的眼睛比钻石的火彩还闪耀,他突然无法直视,直接狼狈地再次低下头。

    “除了我妈妈和珀西之外,再也没有人说过她爱我,”希娅笑着,“我想你也没有。”

    塞西尔浑身僵硬。

    “我今天说出来,以后我便不会再说这些话。我不能因为你,一直折磨我自己。我知道你是主人,我知道你可以决定我的生死。面对你,我只能拿出作为情妇的谦卑,换一点更实在的东西——你给的起的东西。”

    那滴泪还是落下了,好像砸在了塞西尔的心头。

    “我还有一个小妹妹,我需要你把她也接过来。

    “我需要你承诺我的母亲和妹妹们可以一直和我住在一起。

    “我需要你在我母亲的婚姻无效案件上出力、让法庭不会拒绝她。

    “我需要你在我二十岁生日上,当众授予我头衔和土地,承诺在我去世前永不收回。”

    希娅一件件缓慢说了出来。

    “我会与你和好,我会给你生下你想要的孩子,我也会和你未来的妻子和谐相处。”

    希娅漂亮的眼下挂着那道鲜明的泪痕。

    “直到你厌倦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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