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迟薰也是在一天后才想起来自己有专辑要发售。

    彼时, 她和伊莱娜刚结束星系芭蕾大奖赛第一站的初赛,还在酒店等待晋级名单的公布,想起后她第一时间等在浴室门口, 问伊莱娜怎么才能买一张转寄到剧院。

    伊莱娜的声音从浴室断断续续飘出来:“是不是温妮给你开的钱太少了?你用这么破的设备还追星啊?别说网购了,它连上星网都费劲, 我奶奶都不用这种老古董了。”

    不听不听,她的光脑就是最好用的。

    迟薰一把捂住手环的收音区,辩解道:“钱够用了!何况在斯摩加网购也不方便, 它能接打电话联系上你们,我觉得就挺好的。”

    “也是,今天应该有不少的舞团给你打电话吧?”

    “有三个, 一个打过来我信号不好挂了,第二个问我要不要当她们群舞演员, 第三个……”

    迟薰正在掰着指头数数,玻璃门忽然被拉开, 只围着一条浴袍的伊莱娜忽然将她拽了进去, 将一大团泡沫抹到她脸上。

    “唔唔?”

    “贵价洗面奶挤多了, 不能浪费。”

    迟薰眼睛被糊住了,只得仰起头仍由伊莱娜帮忙,对方和西尔维温妮一样都是一米八的个子, 掌心带有一层托举舞伴留下的薄茧,很快就把泡沫抹匀了。

    她张开一点唇缝, 含糊道:“第三个是罗勒星的一个小舞团,我也拒绝了。”

    “嫌舞团规模太小?”伊莱娜亲昵地揉洗着她的耳垂, “但我听说罗勒星离首都星很近,呆在星系最繁华的地方不好吗?”

    迟薰想了想,不说话了。

    她虽然闭着眼, 但唇角还是条件反射地下垂,身体也绷紧了,可软滑的脸颊上还高高堆着泡沫,严肃得又有些滑稽。

    伊莱娜含着笑带她去水池边冲水,不再追问,只是抢在她前面把毛巾盖到她脸上。

    “对了,你要买的那个专辑叫什么?”

    “……趋光期。”

    “行,我帮你看看。”

    迟薰拽下毛巾,脸被蒸得粉粉的,胎发一圈贴着额鬓,歪头道:“谢谢您。”

    “你要喊我姐姐,然后——”伊莱娜指了指脸颊,眉毛飞扬,“别忘了这里。”

    迟薰犹豫了下,又把毛巾盖了回去,隔着毛巾轻轻贴上她脸侧:“谢谢姐姐。”

    伊莱娜当即眉开眼笑地叉腰站直,还不忘在群里跟西尔维温琼炫耀了一番,被二人用师德警告了一番才推门出去。

    只不过她高兴的太早。

    好不容易搜到那张实体专辑后,伊莱娜美滋滋点进去,才发现是上面写着已售罄,她不死心又刷新了几下,甚至搜了搜其他高价转卖的链接,无一例外全都售罄。

    伊莱娜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于是她又认认真真地翻看了详情页,发现专辑也才不过开售一天,库存甚至有九千万张,即便斯摩加信息落后,被邻里公认最时髦的伊莱娜也不追星,但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这得是多火的明星?

    她连忙退回去重新看了一眼专辑上的艺人姓名,熟悉的两个字令伊莱娜愣住,又不敢置信地放大去看。

    千回百转间,她联想到什么,本能地想在搜索栏查阅更多的信息,但想到刚才女孩在浴室的反应,又停住了。

    她总会在某天主动开口的。

    现在不愿意说,大概是还不到时候。

    伊莱娜清了清嗓子,转而点开了一个八年都没有联系过的头像。

    【哈喽,最近工作忙不忙?可以拜托你帮我买个东西吗?】

    光脑里弹出的语音消息并没有影响到正在滑冰的男人。

    他滑行的身影没有停顿,甚至一直到馆内灯光暗下,都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一圈又一圈,直到工作人员进来提醒要闭馆才停下。

    滑回入口,裴雾回脱掉冰鞋和护膝,对脚踝上残留的红痕视若无睹,只沉默着拉紧箱包,穿上外套离开。

    接他的车例行等在门外。

    坐上去时,腿弯和后背有些隐痛,但裴雾回觉得还不够,今天的训练量远不够让他短暂的入眠,他盯着窗外渐渐细密的雨丝,恍惚间仿佛看到等车的女孩还攥着书包背带朝他傻乎乎挥手的样子。

    等再定睛,却又不见了。

    “少爷,您之前借出去的那把伞已经重新定做好了。”

    司机想起什么,扭头将伞递过来。

    伞柄温润细滑,和他之前那把别无二致,但却是全新的,没有沾过另一个人的痕迹。

    裴雾回摩挲两下,垂眸淡淡地扔到一边。

    失眠到凌晨五点,天快亮时裴雾回才想起光脑里有近百条信息没有回复,他一条条看下来,看到备注为伊莱娜的那条时,花了一些时间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严格来说,对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裴雾回便回:【要什么?】

    【一张专辑,名叫《趋光期》,我搜了下出品方是你们公司,不知道你这儿能不能弄到?】

    裴雾回抬眸看了眼被专辑塞满的柜子。

    【地址发我。】

    等待的时间里,他点开对方的主页动态,一条条往下翻,试图在那些教学日常里找到某个身影,翻到底部仍旧一无所获,他不免也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天真。

    迟薰很火,一颗偏远星球上会有她的粉丝也很正常。

    再说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巧合到时隔八年迫降的地点都一样。

    而伊莱娜也很快发来地址。

    【斯摩加星苑南路1592-3号1幢302室,拜托了。】

    ……

    “搞定了。”

    次日清晨,迟薰还在刷牙,伊莱娜就出现在门口,眉梢飞扬地抱臂倚着门框道:“你要的那张专辑可抢手了,到处都买不到,哎呀——得亏我人脉广,找一个朋友帮你买了一张。”

    她一番话说的抑扬顿挫,迟薰也听得放缓了动作,怔了会才低头漱口。

    抢手……吗?怎么会。

    她记得赵溶提过,《趋光期》会和isaro的二专还有《漩》同步上线,伊莱娜大概是把那两张的链接跟她的弄错了。

    不过伊莱娜总看到歌手名字了吧?

    迟薰一边冲洗杯子一边静静地等她追问,对方却忽然凑过来,挨着她的脸看向镜子里:“发什么愣呢小家伙,我们晋级了!”

    “真的?”

    “要是假的我现在就得买返程票了!”

    迟薰连忙打开邮箱,一封晋级名单果然静静躺在里面,双人组她和伊莱娜排在第二,总分比第一名少2分。

    “你看,还是第二名,甚至不是卡位进的。”伊莱娜反复划拉着名单,“我的个人分确实是不高,倒是你的分数遥遥领先,但说实话,光是这个排名都够我回去吹一年了,要是比赛有观众席,真想带荒星上那群老家伙过来见见世面。”

    “其实现在也可以让她们见见世面。”

    “嗯?”

    “剧院呀,我们不是还有剧院吗?”迟薰低下头,发尾刚好到锁骨窝,她不太熟练地拢了一把,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尾,歪头看伊莱娜,“姐姐,要不我们重新把剧院建起来吧,再组一个舞团。”

    伊莱娜明显愣了一下。

    几秒后,她才大大咧咧地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把她潦草的辫子拆开重新扎好,笑道:“瞎说什么呢。好好准备复赛,要是运气好进了决赛,说不定就能收到顶级舞校的橄榄枝了。”

    迟薰听出她语气里的回避,抿了抿唇,把后面的建议都咽下去。

    ……

    复赛时间就在晋级名单出来的三天后。

    时间紧任务重,第二轮考核的曲目还都是现代舞,迟薰除了芭蕾外跳hiphop最多,好多曲目都是现学现练,和伊莱娜泡在舞室里两天两夜都没出门,最后一晚干脆就睡在地板上。

    醒来时,伊莱娜的光脑镜头正怼在她脸上,大概是在跟西尔维视频,那头正传来她的惊叹声:“你们这比赛也太拼了吧,最后到手的奖金能有一千佩尔斯币吗?”

    伊莱娜笑骂道:“土包子,奖金有二十万!”

    迟薰睡得有点懵,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镜头,直到里面传来温妮严肃的声音:“回去睡,地上会着凉。”

    “店长……”她连忙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店里的碗还洗得过来吗?”

    “当然洗不完了。”温琼在一旁煞有介事地说,“我们前两天碗都堆到天花板了,这几天直接停业休息了。”

    迟薰刚开始听得满脸担忧,还在她们引导下特地凑近屏幕,看到锃亮的灶台,才意识到又被骗了。

    她别开头去,没好气道:“你们又逗我玩。”

    画面里,女孩睡歪的辫子散了一半,还有一半扎着,脸上印着地板的纹路。西尔维噗嗤一笑就开始截图,伊莱娜盯着画面看了一会,也边捂嘴边对着她的脸一阵狂拍。

    迟薰早就习惯了被这群大姐姐戏弄,盘腿抱着膝盖,一脸生无可恋地任凭她们三百六十度拍完,才一头扎下去,抱着包又睡了一会。

    【我最最最最可爱的小搭档。】

    开赛前,伊莱娜的主页多了一条最新动态,配图就是她昨晚抓拍的那张照片。

    她圈子小,动态通常只有那些熟人能刷到。

    但这一条却让首都星的某个角落也跟着震了一下。

    翌日清晨,别墅里的中年男人照常去院子里浇花,见管家从楼上下来便皱眉道:“他今天又早早去冰场了?”

    “没有,少爷在家。”管家语气里也有诧异,“他一早就预约了美容舱做保养,还安排佣人去整理衣柜了,现在正在衣帽间一件件试衣服。”

    男人手里的水壶一斜:“这是开了窍?”

    “……想必是吧。”

    “终于懂事些了,也不算晚。”男人立刻拉开栅栏从院里出来,朝客厅走去,像是急着联系谁,“今晚正好有业内的酒会,上次对他有意思的医生也会参加。等他打理好了,时间应该赶得上。对了,你去盯着点,让他别总穿些素得像水一样的衣服。”

    管家在身后轻应一声,目送他背影远去。

    只是有些话不该他这个身份来说,就比如今天少爷挑着试的其实都是艳丽的款式,甚至还换上了许久不穿的镂空西装。

    晚上的行程安排好后,一行人便在客厅等着裴雾回的出现,但直到傍晚,二楼的房门都没有打开,男人才又催促道:“你们几个上楼看看。”

    两个佣人跑上去敲门,没人应。

    紧跟而上的管家也敲了几下,才在男主人的眼神准允下用钥匙开了门,只是门打开,里面的一幕令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爷他……不在房间里。”

    “怎么可能?”男人拨开他们冲了进去。

    房间里空了一大半,衣柜门大敞着,好些衣架空荡荡的,凳子上搭着换剩的衣服,从厚到薄都有,存放抑制剂的恒温箱也被掏空了,行李箱更是少了三个。

    看这隐蔽又齐全的架势,不像是短时间外出,倒像是——

    男人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他跟人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