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品:《夫郎有喜[种田]

    程仲找了些往年割下晒干的艾草,放盆里点燃,给几个屋子都熏一熏。

    杏叶闻着味儿,连打几个喷嚏。

    程仲见状,道:“闻不惯就躲远点儿。”

    杏叶偏跟在他身后,举着油灯,跟个小尾巴似的。

    白日里太阳大,衣裳被褥稻草什么的都晒干了。

    天黑前杏叶收回了屋里,这会儿看程仲熏屋子,就把油灯放下,开始铺床。

    农家人床下面垫的往往是一层干稻草,夏日里就往上面放竹席,睡着极凉快。要是到了冬日,就往上铺棉花褥子,睡着也暖和。

    杏叶以往睡牛棚,夏日蚊虫盯着他咬,冬日寒风吹得鼻涕流,现在想想,跟上辈子的事似的。

    程仲看哥儿停下,以为他累了。

    他扶着杏叶下来,道:“边上歇着,我来。”

    铺稻草也不能随便铺,得厚薄均匀,床沿得用扎成臂粗的稻草压实,免得稻草跑出来就不美观了。

    上面竹席一铺,谁瞧得出来下面垫的是什么。

    几下收拾好,程仲又去杏叶屋。

    哥儿打着哈欠,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程仲问:“困了?”

    杏叶眼神迷蒙,随手揪住程仲衣裳,就着他的力气挪步。

    进了杏叶屋,程仲举着油灯往上看了看。

    屋顶修补好了,但墙面还有些洇湿。好在开了一整日的门,通着风,屋里已经没有多少潮气。

    他将烧艾草的盆放下,放了油灯,又帮哥儿铺床。

    杏叶困意说来就来,这会儿也帮不上忙,就坐在一旁等着。

    等程仲弄完,就见杏叶手搭在膝上乖巧坐着,眼神发直,已经困得意识不清。

    程仲笑了声,杏叶迟钝地看来,眼里含着泪花。

    程仲道:“收拾好了,散散味儿再睡。”

    杏叶点头,看着程仲端了盆子离开,也跟着走了出去。

    程仲停步。

    杏叶偏偏不停,闷头撞上来。额头就靠着他后背,打个哈欠闭上眼。

    “就这么睡了?”

    “唔。”

    已经困得意识不清了。

    程仲只好牵了哥儿,带到灶房去。想着他还没洗脸,又打了热水来。

    伺候完杏叶,后背已是出了一身汗。

    等送他到屋里,看着门关上,程仲才又冲了个澡,也回屋去。

    一夜好眠,梦都没做。

    杏叶在鸡鸣声中醒来。

    今儿当集,程仲要去镇上。这次的猎物不多,就不去县里耽搁。

    杏叶起来时,人就已经不在了。锅里还留着粥跟鸡蛋,杏叶吃过,就忙活起来。

    这会儿还早,瞧着远山散去的晨雾,又是个大晴天。

    杏叶端了凳子坐屋檐下,捡着昨儿掰回来的玉米,一个个脱粒。

    半个上午悄然而过,阳光落在脚下,知了拉长声音响个不停,已经有些热了。

    杏叶起身,将院子里的灰尘扫了扫,将刚刚玉米粒摊晒着。又搬了一背篓进堂屋里去。

    弄到手指隐隐泛疼,杏叶摊开手吹了吹。

    手上茧子好像快消没了,以往干活儿哪里会手疼。

    “杏叶!”

    于桃来了。

    他来程家已经很熟,进了门,找准杏叶就疾步过来。洗得发白的发带摇动不停,透露着哥儿雀跃的心情。

    见杏叶在给玉米脱粒,自个儿也端了凳子坐他旁边,随手捡起一个忙活。

    杏叶瞧着他,看于桃容光焕发,似乎挺高兴的。

    “遇到好事了?”

    于桃:“别瞎说。”

    杏叶点头,老牛似地又吭哧吭哧干活儿。

    于桃还等他“纠缠”一二呢,就听哥儿没声了。他将手里的玉米粒儿往杏叶腿上轻轻一扔,顿时噼里啪啦四散而去。

    “你就不多问问?”

    杏叶:“你让我别瞎说的。”

    于桃叹气。

    “杏叶今年十七?”

    “嗯。”杏叶点头,认认真真抠着那玉米粒儿。指腹弄疼了,就用指甲,反正手上没停过。

    “哎呀。”于桃将杏叶手里的玉米拿下来,扔在一边,“我继母要给我相看了。”

    杏叶探身捡起那抠了一半的玉米,手伸到一半,蓦地抬头。

    他盯着于桃,看得有些久。

    于桃脸上微微发烫,“你这么瞧着我干什么?”

    杏叶坐直了身子,轻声道:“你要嫁人了?”

    “还早着呢!人都没影儿呢!”于桃脸红了个透。

    再怎么样都是十七八的哥儿,对来未来丈夫也有小哥儿的幻想。

    杏叶道:“那也快了。”

    哥儿嫁人之后,要操持着家里,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有空闲往外面跑。而且若是于桃嫁得远了,杏叶怕是以后就难见到他。

    他其实跟于桃一样,只这么一个朋友。

    他不善表达,但他心里也珍惜。

    于桃眼里含着笑意与隐隐的期待,他抱着膝头,看了眼屋外,才压低声音问杏叶道:“你呢?你真这么跟程仲一辈子?”

    杏叶愣神。

    于桃:“不嫁人了?”

    杏叶不知道怎么答,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想嫁给其他人,除了程仲。

    可是仲哥不要他。

    杏叶情绪低落,别开眼没让于桃察觉。

    于桃道:“哼,就是你跟着他,他这样没名没分地待你,也不是个汉子该做的。”

    杏叶:“没有,你别瞎说。”

    于桃有些气,杏叶对程仲就跟宝贝似的,一句坏话也说不得。

    “那你就守着他吧!”

    杏叶想一想,漂亮的眼弯了弯,要是这样也挺好。

    于桃见状,更是没话说。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快教教我,认字。”

    “又会了?”

    “哼,小看我。才几个字而已。”

    于桃认字花了大力气,他知道这种机会对一个哥儿来说得来不易。所以他一有空就练习,没空就在脑子里想。

    记得越多,他就越来越沉迷。

    杏叶只好依他。

    眼看哥儿进度都快赶上他了,心里一下有了迫切感,想着得快点跟仲哥学学新的了。

    于桃只待了一会儿,还得急匆匆出门打猪草。

    在路口远远看见背着满背篓东西回来的程仲,身子一矮,跑得飞快。

    他走后,杏叶却依旧盯着地面的玉米出神。

    于桃年岁与他相仿,村里的哥儿十六七也都相看人家了。像那些长相好的,家境说得过去的,更是十四十五就提前定下。

    自己今年十七,翻过年,就十八了。

    杏叶搓着发烫的指腹,有些迷茫。

    仲哥迟迟不答应,该不会是也想让他嫁给其他人。

    杏叶没考虑过离开这个家,可若是程仲有这个想法……

    杏叶心中一刺,皱了眉,连进门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想什么呢?”

    杏叶歪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旁的程仲。

    “仲哥?”

    “呵……”程仲笑,“怎的,还认不出我来了?”

    杏叶摇头,起身帮他托着背篓放下。

    程仲问:“说说,什么事儿又惹得杏叶想不通了?”

    杏叶:“于桃说,他娘在给他相看人了。”

    程仲背对着杏叶,眉头一压,似笑着道:“说起来,杏叶与他一般大。”

    杏叶:“嗯。”

    “那我给杏叶……”找个人家。

    那后半句话,程仲怎么都说不下去。他转身,看哥儿还像在出神,心里微微放下。

    “杏叶。”

    “嗯?”

    程仲揉了揉哥儿的发,千言万语闷在心口。

    还不能说。

    杏叶静静看着他的眼睛,兴许那转瞬间,似乎触碰到了程仲的隐秘心思。耳边低语随风而散,程仲说:“不着急……”

    杏叶眼睫轻扇,有些语塞,只一双眸子里映着渐渐绷紧神色的汉子。

    原来仲哥也会担心。

    他以为自己剃头担子一头热,但现在他瞧明白了,仲哥应该对他也有心思。

    杏叶垂眼不敢看,耳朵尖透着红。

    既然仲哥说不着急,那他就等着。

    杏叶手臂搭上程仲的手腕。

    “仲哥。”

    程仲心微微提起。

    杏叶笑得灿烂:“咱下午把玉米都收回来吧。”

    程仲一顿,道:“好。”

    吓他一跳。

    若是这次哥儿再开口,他保不准再也拒绝不了。

    第84章 乘凉

    程家地不多,也就后头那一块地玉米间种着红薯。

    前头杏叶已经收了半块,余下的等太阳落山后,傍晚那一会儿就收回来了。

    盛朝国力强盛,与其他各国交流频繁。几百年来,推广的作物也多。只产量不丰,大家每样都种些,也能糊口。

    玉米不算丰产,收了两百来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