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品:《夫郎有喜[种田]

    收回来后,杏叶去做饭,程仲便把玉米脱粒。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当晚就弄完了。

    天气热,夜里还有暑气。

    两人吃过饭,程仲洗碗,杏叶洗个澡便睡觉了。

    山村各家都省着油灯用,天一黑,外面只剩莹莹月光,伴着点点萤火。

    远山寂静,夜出的山灵倒活跃起来。

    程仲放了虎头出去撒欢儿,远远瞧见坡上停留的一抹黑影,看虎头奔去,便知是放归山中的小狼。

    程仲拿了换洗的衣裳,直接下河洗了个澡。

    回来后不着急进屋睡觉,而是搬了竹做的凉椅出来。

    凉椅可以调节高度,可以坐着,可以躺着,也可以完全平放下去睡着。躺上去感觉整个身子都松缓下来。

    边上点着一点艾草,手上蒲扇微晃,程仲靠着椅背放空了思绪。

    辰星明晰,圆月皎洁。

    吹着徐徐凉风,身上的躁意慢慢散去。

    程仲体格好,火气旺,夏日夜里总一身汗醒来。像这般在外头睡到半夜再进屋,已经是常事儿。

    但临近七月,这暑气愈发难消。

    不仅是他,屋里的杏叶也睡得不怎么安稳。

    不知是几时,杏叶被热醒过来。

    因着夜里蚊子多,他都是关了窗户睡。屋里不通风,没多久也是一身黏腻。

    杏叶闭着眼睛坐起来,只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烫人。

    他打开窗,凉风吹进屋里,好歹是舒服了些。

    隐隐见院子里的人,看清是程仲,干脆也开门出去。

    杏叶端了凳子放在程仲身边,往上头一坐,身子歪歪扭扭地靠在椅上。

    程仲已经快睡熟,听见动静,哑声问:“热醒了?”

    “嗯。”杏叶瘪嘴,身上带了点没睡好的怨气。

    都这会儿了,外头还有蝉鸣呢。

    程仲重新摇起扇子,醒了醒神,起身将凉椅让给哥儿。杏叶拽着他,将他拉回去。

    “你坐着。”

    程仲拗不过,便道:“明儿我去砍些竹子,重新做一把给杏叶。”

    “好。”杏叶闭上眼睛,依旧是那靠过去的姿势。

    两人月下乘凉,小扇摇晃,艾草的味道缭绕身旁。

    杏叶舒服了,困意也渐渐起来。

    程仲与他闲语,声音放得轻。

    “杏叶不是说要再养些鸡鸭,什么时候去买?”

    “凉快一点才好。”

    程仲看哥儿挪着靠到他肩膀的脑袋,扇的风大了些。

    “我想买头驴子,杏叶怎么想?”

    “嗯?”杏叶抬头,半垂着眼瞧他。

    程仲:“家里有驴方便,去县里就不用借人家的。”

    主要是以往家里没有杏叶,去县里程仲都走着去。哥儿身体差,这般又不行。

    杏叶打个哈欠,含糊道:“我们又不经常用,买来一大笔银子呢。而且养在家里,草料还不能断……”

    程仲:“银子倒还有些,草料也不是大事儿。”

    杏叶听他真有那意思,问:“你怎么想着买这个了?”

    家里添牛添驴是大事儿,哪能说买就买的。

    程仲:“想着带你去县里方便。”

    杏叶:“不成。”

    程仲:“明年后山的李子该结得多些,到时候拉李子去县里卖也方便不是?”

    杏叶慢吞吞地思考了会儿,道:“一头驴多少银子?”

    “十几二十两。”

    杏叶差点咬住舌头。

    “好贵!”

    “要是骡子倒是便宜些,不过也是十几两。”

    “牛呢?”

    “姨母家的买的小牛养大的,也是十二两。”

    杏叶脑袋里转了又转,困意都散了一二。他舒展双腿,惊动了脚边跳过去的小蛙。

    杏叶发了会儿愣,忽的道:“咱今年卖李子挣了多少?”

    程仲:“不多,约莫三两。”

    杏叶摇头晃脑,看着天上金黄大饼子似的圆月,想起麦饼子的香。脑袋空荡荡,不想思考。

    “你做决定就好,不用问我?”

    “一家人不得商量商量。”

    “你是一家之主。大事儿一家之主决定就好了啊。”

    程仲轻笑。

    “那就买?”

    “贵。”

    “看吧,杏叶才是一家之主。”

    最后这事儿也没商量个所以然来,杏叶吹着凉风,靠着凉椅睡熟了。

    程仲想将人唤醒,又怕他醒了难以入睡,干脆轻抱着人送进屋里去。

    才将人放床上,杏叶就一巴掌就推远了他,人也滚到了床里。

    “热……”杏叶迷迷糊糊道。

    程仲直起身,无声扬起唇,关了门出去。

    玉米成熟,叶片已然青黄。

    程家地里的玉米收完了,程仲跟杏叶又去给洪家帮忙。

    今年秋收洪松两口子走不掉,一个忙酒楼的事儿,一个看顾孩子上私塾。家里少了两个劳力,好几亩地的玉米也难收得回来。

    杏叶干不了多少重活儿,就在程家操持几口人的饭菜。

    其他人搬玉米,好在有牛,能轻省些。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也没闲的。

    偏偏太阳大,也就只有早上天微明时赶着去,日头晒人了才回来。如此几天,才将地里的粮食收回来。

    但即便这么忙,于桃也每天不落地来找杏叶。

    偶尔帮着烧个火,切点菜,也帮了不少。

    来得勤了,杏叶都怕他娘找来。

    于桃说:“我家可没洪家富裕,就三块地,早收完了。”

    玉米收回来,脱粒,晒干。又抢了两场雨,才将玉米收进仓库。这一忙,便到六月尾巴上了。

    村里人这才有喘口气的空隙。

    但下雨也好,山上菌子多了。往往天不亮就听安此起彼伏的狗叫,村里人都赶早上山找菌子。

    杏叶跟于桃约好,也是天才将亮,便出发上山。

    程仲没跟着,让虎头随行。

    上山的路都被村里人踩实了,露水荡了个干净。杏叶与于桃汇合后,虎头在前头带路,两人就开始爬山。

    采菌子在山外围,少有胆大的敢往里面去。

    山上菌子千百种,杏叶以往少有空闲上山找这些,便只能跟着于桃认。

    就是随便找上一个,于桃也知道能吃还是不能吃。

    杏叶看他的眼神变成了敬佩。

    一路往上,直找到太阳出来,林间开始晃眼睛了,他们才往山下走。

    一路上碰到不少村里人,来得早的,那背上的篓子、手上的篮子都给装满了。

    杏叶不认识人,于桃见了人也拉着杏叶躲。

    回来路上,便也没跟村里人说上什么话。

    下到山脚,往回走时要经过村中的路。杏叶头顶着草帽,刚要跟于桃往自家所在的那条岔路口拐进去,于桃忽然推攘了下他。

    “快瞧!这是谁家来相看人来了?”

    杏叶隔着帽檐虚虚一瞧,怔在原地。

    “大堂哥?”

    “你认识。”眼看人要往眼前路过,于桃赶紧拉着杏叶往岔路口进去。

    等那媒人带着年轻汉子经过,于桃目光落在人家带的礼上,满脸的羡慕。

    “不晓得去哪家的,咱跟去看看?”

    “我不去了。”

    于桃晃着杏叶手,“看看嘛。”

    杏叶犹豫一瞬,就被他拉走了。

    陶磊今儿个穿得体面,身上青布衣裳一看就是新的。这带着媒人提着厚礼上门,十足的用心。

    杏叶这般想着,就看他们进了冯家族老的家里。

    “冯晓柳家!”

    冯晓柳是谁杏叶不知道,但那村里唯一几座砖瓦房还是能认的。见于桃还踮脚试图看清陶磊模样,杏叶赶紧拽着人走了。

    “诶,我还没看完呢。”

    “被瞧见了不好。”

    杏叶想着他大伯娘心高气傲,大堂哥陶磊也是个眼界高的,寻常人家还入不了他们的眼。

    前头程婶子生辰那会儿还说去了里正家,现在又来冯氏族老家,一看就指着有权利有地位,不然又是有点钱财的人家来的。

    成不成不一定呢。

    这时候凑上去,要被看见了,如果没成,自己指定得被他们嫌弃晦气。

    杏叶躲得远远的,这才松开于桃。

    于桃:“你大堂哥来,你都不去瞧瞧?”

    杏叶:“瞧过了。快回去吧,热。”

    于桃瞧见杏叶脸都晒红了,皮肤细腻,像那玉似的。于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粗糙手指刮着脸皮,他笑容一敛,也没了兴趣。

    “我过几日也要去相看,你随我一起吗?”

    杏叶睁大眼,“我怎么能去。”

    于桃一笑带过,也是没过脑子,随口一说。

    “那你真跟了程仲,不嫁人了?”

    杏叶摇头。

    “不嫁,要嫁也……”

    他未尽的话于桃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