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品:《与君愿》 我不知道这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她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但隐隐之中,我能感觉得到,她,是这个案子的突破口。
根据她的户籍,我得知她是一个孤儿,在五年前因故乡发生灾荒,流亡逃到京城,被京城的育婴堂收养,半年后被一个陈姓的商户买下,作为婢女,进入奴籍。
只这寥寥几字,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我却从中看出来好几个问题。
根据的户籍上记载,她如今也不过十岁,放到五年前,也只有五岁。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没有任何的亲人,是怎么一个人从千里之外的潇湘,一路北上,来到京城的?
仅靠自己的双腿吗?还是好心人的帮助?很明显不可能。
一个五岁小孩的体力够不够支撑她走到京城就不说了,就算是有“好心人”带她一路北上,那这些好心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发生灾荒的时候,连自己和亲人的命都顾不上,哪还有剩余的精力去顾别人?
户籍信息虽然简单,却处处是漏洞,我看完后不禁冷笑。
看来背后之人对自己是极为自信,所以才做出了这么一份掩耳盗铃的假资料。真的是,很看不起人啊。
这般轻狂自傲的形式风格,和连衍倒是很像。
经过这几年和连衍明里暗里的争斗,我已经将对方的路数和脾性摸了个七七八八。
轻狂自傲,阴晴不定说的便是他 。将自己伪装成笑面君子温柔随和的模样,但其实只要有人对他生出了违逆之心,他便会想方设法地将对方弄死。
就像,父亲,与长乐公主那样。
连衍为什么要杀父亲,我已知晓,竟只是因为父亲拒绝他的招揽,他便要将父亲,乃至城中的数万名百姓的至于死地。
而长乐公主…
也是相同的原因。
而在朝堂之上,不知有多少人因为这个原因被他陷害,或是贬官,或是下狱,终归下场凄惨,草草收场。
他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无非是为了那个位子。但若要是真的叫他登上了这个位子,那朝堂的秩序,政治的清明,国家的稳定,将何去何从?
就算不是为了报父亲与长乐公主的仇,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必定不能叫他登上那个位子。否则,后患无穷。
抱着这份心态,我开始更加卖力地查案,恨不得自己成为神仙,将自己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用在查案上面。如此倾注心血,也总算得到了回报,此前停滞不前的案件也终于有了些苗头。
雨后初晴,似乎一切都在好转。
可不过片刻又阴雨绵绵。
我收到手下传来的消息,罗森要求见我。
闻言,我急忙从一层层的纸山中挣脱出来,顾不上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的早已昏沉如铁钝的脑袋,急冲冲地往关押着罗森的地牢里赶。
他没有再被粗铁链捆着,头发也束了起来,换上了较为干净的衣裳,身上也没有那么多的血痕,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只是他的一双眼里,依旧是一片空洞麻木。直到他看到我进来后,瞳孔极轻地颤抖了一下。
我招手让身后的狱卒退出去,屋内便只有了我和他二人。我低头,看着地上摆着的好几碗清水与肉包,上面还有苍蝇在飞来飞去,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不吃?”
“……”
他没有说话。
“你是怀疑这包子里有毒?”
“……”
“你觉得我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我被气笑了,弯下身,随手抓起一个肉包就往嘴里塞,直到把一整个肉包都吃完了,才慢慢道:“你看,没毒。”
我刚说完,他便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整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最后,竟是大吼出来:“是我不配!是我不配!”
“我不配吃这种食物!求求你,给我换成以前的就好,以前的就好…”
“是我不配…是我不配……”
说着说着,他的眼里冒出了豆大的泪花,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上,唇瓣不停地颤抖着,看上去比之前受刑时还要狼狈。
他不断低声祈求着:“是我不配,求求你,换回来吧…”
我冰冷地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我一把提起他的衣襟,将他提起来,怒吼道:“是!你是不配!我父亲是怎么对你的!城中的百姓又是怎么对你的!那些给你送菜送饭的小孩又是怎么对你!而你呢,又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他们死了!我父亲尸骨无存,城中的男丁皆被乱刀砍死,妇女被凌辱而死,小孩呢?被割断喉咙活活流血而死!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死!”
而不是你们这些背叛者死!
我死死地盯着他,眼里有熊熊的怒火在燃烧。
他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眼里有着无数的悔恨与歉疚,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一拳砸在他的左眼上,瞬时,他的左眼便肿起了一块大包。
他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半晌,他才回神,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抓住我的衣角,“子长…左将军,小人有事要禀告。”
“说。”
“小人要举报匈奴首领乞格木与御…”
他话还没说完,便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随即轰的一声,满天血雾,夹杂着血肉,在屋内飞溅开来,
熟悉的一幕又在我眼前再次上演,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乞格木在死前疯狂的模样,他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又在我脑海中回荡,我紧紧闭上了双眼。
等脑海中恢复清明后,我才睁开眼睛。
我开始进行冷静的分析。
相同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绝非偶然,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东西,能使人在说出关键信息的时候原地暴毙。
这肯定与连衍有关。
那么,究竟是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呢?
我将脑袋里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都没有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过了些日子,又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京城都在疯传,说是舞阳郡主发了疯,竟拿着凶器朝她的亲生父亲捅去,直接将人的腹部捅了个窟窿,血流不止。兵部尚书花大人昏迷在床,生死未卜。
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值半夜,我在整理卷宗。我的心噗通直跳,满脑子都是不可能,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紧接着,心里又升起一股浓浓的恐惧。
直觉告诉我,不论如何,我必须要见到她,她,需要我。
她需要我。
我疯了一般地往她的住处赶去,风声凛冽,如刀割般地刮在我的脸上,可我却没有丝毫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她,见到她,见到她……
我如愿见到了她,可当我见到她时,我的心却像是要碎掉。
她的一张小脸毫无血色,眼眶溢满了血丝,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整个人蜷缩在床的一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感觉到有人过来,她立刻将头埋进了臂弯间,身子抖得越发厉害。
我的脚步一顿,停在了距她的数米远之外。我听到她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没想这么做的,我没想杀他。”
“你信我,我没想杀他。”
“你信我…”
“我信你。”
“?!”她猛地抬起了头,一双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温柔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信你。”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相信你的。”
我上前,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花,“所以,别哭了,好吗?”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扑过来抱着我大哭起来。
她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襟,娇弱的身躯在我的怀中止不住地颤抖。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好久,我才缓缓地将手放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着,“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这里陪着你…没事…不哭。”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停止了哭泣,颤抖的身子也渐渐平复下来。她仍旧抱着我,双手紧紧地环着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处…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距离。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脸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试探性地搭上她环着我腰的手,“郡主殿下……”
她却将我抱得更紧了,脑袋摇了摇,像是在拒绝什么。
“……”
她在怕我离开她。
我叹了口气,认输般地用手回扣住了她的腰,轻声道:“郡主殿下,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
过了半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真的吗?你没骗我?”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骗你的,郡主殿下。我会永远忠诚于殿下。”
“……”
她没有回答。过了半晌,传来她细小如蚊的声音,“我的小字叫萼雪。”
我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唤道:“知道了,萼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