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品:《我会称之为诗》 分组报告。比去澳门或拉斯维加斯更有cp值的,属于大学生的赌博。几个组员就是转几次轮盘,一边赌组员雷不雷,一边赌这堂学分拿不拿得到,分数会不会高。
「嗨。」通识课的老师在讲台上讲完规则后没多久,一个身影自顾自地跑到了焦橙旁边。
「欸––—哈囉。」焦橙笑了一下,装出了一个很热情的声音。坐到她旁边的人是杨以航。「你也有选这堂课啊。」
这句真是废话,焦橙心里想着,我能在这里见到杨以航不就是因为他选了这堂课吗。不过好像大家寒暄都会这样讲,毕竟和这种半熟不熟的傢伙除了废话外是真没话嘛。
还好杨以航很擅长间聊。「对啊,我听说这堂虽然有点硬但作业都有做的话给分很甜。」他揉了揉浅棕色的头发,好像发根能看到一点黑色了。「你英文好吗,听李言甄说好像还不错。」
「还行吧,就,一般。」焦橙回答。杨以航露出了个眼睛闪闪发亮的表情,「不用这么谦虚啦,我还听她说你是你们系上英文最好的。欸可以和我一组吗?没有要抱大腿的意思??你可以把其他工作分配多一点给我,真的啦。」
大学分组不都是问一下就点头吗?要这样讲这么多话?焦橙心想,但还是点了头。被称讚的感觉还不错,虽然听杨以航的语气,他应该是一个很习惯称讚别人的人。
「欸好耶——!」杨以航笑,跑到前面去提交分组名单。焦橙看着他又想起了聂予熙,在上次唱歌四人拉了个群组后就没有再接触了。
聂予熙也正在想着焦橙。
严格来说,是焦橙的声音。
下课后杨以航挤到了聂予熙的租屋处,聂予熙有一台配备很好的电脑,杨以航隔几天就会过去打游戏。作为九年的朋友,聂予熙的家门一直都是对杨以航开啟的。
「欸我等等要用电脑。」聂予熙对着舒服坐在他的电竞椅上的杨以航说。「打完这把就下来,然后滚。」
杨以航没听到。他正在咒骂这把匹配到的队友。
聂予熙本来想把朋友的耳机拿下来,或是去长按主机的电源键,但考量到上次他只是做了前者就让杨以航不理他三个小时之后作罢。只能委屈地趴到床上开笔电,大声地外放音乐,反正杨以航耳朵里只有游戏音效。
歌写一写他停了下来,开始滑手机。过了十几分鐘,杨以航应该快把那一场游戏打完了,要在他进下一把之前把他拦截下来才行。聂予熙想着,点开了之前唱歌加的四人群组,那里只有两条唱完歌回家报平安的讯息,显得很空荡,无法捲动的页面。从成员点进去可以看到焦橙的帐号,头贴是一个笑得有些尷尬的自拍,背景有个ig帐号的连结。聂予熙滑着点了进去。
那里面并不是焦橙的帐号,头贴是天空,用户名是宛如验证码一般无意义的文字。底下的图片都是不同的天空,从清晨到黄昏,多云到晴朗。与这和谐空旷的风格不搭的是,点开图片后底下满满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缺乏排版,除了几个逗号句号以外,密不透风的文字就像是一堵墙
,附图的广阔天空下的一堵墙,非常难阅读。
但聂予熙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看完了,像是在含着很硬的糖,一点点吸吮着甜份慢慢吃了下去。那篇文字只是一篇日记,教科书和风,影子和墨水,很优美的文字,不像她的歌声惊艳有魄力,却像长流的河川,在读的时候一点一点改变了心中的地貌。
只不过那隻帐号上次更新是两三年以前,聂予熙还是特地创了个小帐按追踪。
砰!杨以航把耳机放到了桌上,带了点情绪。聂予熙吓得抬起头来,杨以航正愤恨不平地把游戏软体关掉,口中讲着狗才玩之类的话。聂予熙看他终于有离开电脑桌的意思,从床上爬了起来。「欸杨以航??」
本来要说「电脑换我用」的他忽然止住了话头,盯着手上焦橙的帐号。杨以航还在那里等待他说话。
「欸杨以航??你和焦橙熟吗?」
「不跟你说那个要英文报告的通识遇到她。」杨以航在关掉游戏之后整个人情绪平復了好些。「熟吗???没很熟。」
「我以为你现在和谁都很熟。」聂予熙说。
「都在社交也不是我愿意的。」
「你知道她有这隻帐号吗?」聂予熙给杨以航展示了手机。
「不知道欸??这看起来她也没很想让别人知道这是她。」
「那她还把连结放在line的封面。」聂予熙说。
「换帐号的时候忘了拿下来吧?国中那个??呃我忘记他叫什么??不也这样?」杨以航回答,扬起了一边眉毛。「你问这个干嘛?」
「没干嘛,想找她写歌。」聂予熙说,语气就像是焦橙已经答应了一样。杨以航点了点头。「好,很好,我非常支持。」回答完之后手又有点痒, 桌面那个游戏软体的捷径正在吸引着他再次点进去??
「杨以航??」聂予熙看着往游戏软体移动过去的游标,赶忙出声阻止。「我真的要用电脑,走开。」
杨以航身体抖了一下。「好好好,我也不想玩那个烂游戏了,明天就退坑,这次是真的。」
聂予熙没理他,直接打开写歌软体。
另一堂课焦橙遇到了聂予熙。是堂叫新诗创作基础的通识,早八,课如其名。焦橙坐下来没多久聂予熙便把后背包放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拉开坐下。
「嗨。」聂予熙整个人懒懒的,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趴在桌上。焦橙说哈囉,他把脸埋在臂弯里点了点头。上课前的空气很安静,于是焦橙也没再硬聊,毕竟他们两人都不是杨以航。
但这个问题可能没有答案了,因为她已经放弃特立独行的人生。读着大家觉得找得到工作的科系,做着普通的工作,她从此也会这样隐身在芸芸眾生之中吧。
「你会想当诗人?」突然,身旁的聂予熙点了点她的肩膀,轻声问道。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不合时宜,让焦橙愣在了原地好久。「啥???」
聂予熙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讲话让人尷尬了,有点想要趴回去睡觉的衝动,但只能强迫自己继续讲话。「没什么??你为什么想修这堂课?」
这堂课在这所大学是属于分数给不甜,作业量很多的课,而且对于认真想写诗的傢伙来说,通常写诗只会带来痛苦。
焦橙想着自己国小到高中的创作经歷,还有最终让她放弃以创作作为一条道路的「那件事」??心中有些苦涩。
「因为我想写诗吧。」焦橙说。好像也只有这个答案了。我想写诗。「你呢?」焦橙问,被问完问题后把问题丢回去好像是一种礼貌,i am fine, thank you, and you?毕竟有些人问问题只是想要讲自己,就像过年时会问亲戚小孩读哪里在哪高就的亲戚。
只是焦橙想错聂予熙了,聂予熙并不是那种人。他会问问题只是因为他想知道答案,所以聂予熙在被反问之后也愣了一下。「我??想,想来看看。」
二十分鐘前的聂予熙只是看到焦橙走进这间教室就跟着进来了,顺便用手机退掉原本选好的另一堂课。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跟着焦橙走进来而已。想跟她变熟,这是聂予熙活在这个世界上十九年来第二次有这样的想法,第一次是九年前,在国小教室里遇到了杨以航。
焦橙没有细问,继续专注在投影片上聆听这学期的课程大纲。聂予熙也懒懒地听了起来,他会懒纯粹是因为昨天因为写歌熬了个大夜。
讲完课程大纲后很快就下课了。聂予熙到讲桌旁边拿加签单,回头发现焦橙还在座位上。在他走回座位时,焦橙开了口:「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不到九点,是个适合优间吃早餐的时机。焦橙同样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就是想再停留久一点。也许是在那天??在聂予熙还是「笔电男」的时候,焦橙看见了他吧。在雨中因为没戴耳机而烦躁着创作的人。那段旋律带来的震撼力量。
很久很久以后,焦橙在形容和聂予熙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仍会想到这句话,这句话实在是太有往脸上贴金之感,又莫名中二,焦橙绝对不会让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知道她想了这句话拿来形容她和男朋友的初见。
——感觉像是两个灵魂在荒谷中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