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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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第二天醒来时，外面已经亮了。

    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伸手摸到床边的手表，比平常晚了快一个小时。

    昨晚不知道几点才真正睡着，最后那点睡眠也算不上安稳。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没再出现，只剩睡眠不足带来的沉重。

    她坐起来，洗了把脸才出门。

    七天没回来，北岭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早上换班的人从广场另一头经过，种植区已经有人开始工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叫。那些声音以前几乎不存在，现在混进北岭原本的动静里，听久了也没什么违和感。

    林晚走进食堂时，里面已经没多少人。

    她拿了早餐，刚坐下没多久，对面便多了一个餐盘。

    周野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了看她。

    「昨晚没睡好？」

    林晚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么明显？」

    「你脸上写着。」

    他说完便低头吃东西。过了一会儿，再抬眼时，林晚面前的早餐还几乎没动，筷子倒是一直拿在手里。

    周野朝她餐盘抬了抬下巴。

    「还吃不吃？」

    「吃。」

    「那就别拿筷子发呆。」

    林晚这才夹了一口。

    「我刚睡醒。」

    周野瞥了眼时间，没接她这个理由，只把她放得有些远的水杯往前推了推。

    「先喝点水。」

    林晚低头看了眼停在手边的杯子，拿起来喝了几口。

    等她重新吃东西时，周野那份已经快见底了。他手肘松松搭在桌边，黑色上衣被肩背撑出明显的轮廓，袖口随手推到手肘附近，露出结实的小臂，手背上几道已经淡下去的旧伤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清楚。

    额前的短发还有些乱，和训练时那副利落的样子不太一样。

    林晚多看了两眼。

    周野忽然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正好撞上。

    他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问她在看什么，只端起水喝了一口。

    林晚反而先把目光移开。

    「还发呆？」

    「没有。」

    周野看了眼她刚动没几口的早餐。

    林晚干脆低头继续吃。

    他也没再催。

    等周野起身时，林晚那份总算吃掉了一半。他端起餐盘，临走前留下一句：「吃完回去补一觉。」

    「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事。」

    「有事自然有人找你。」

    林晚想了想。

    好像也有道理。

    结果她最后还是没睡成。

    下午，前一天带回来的评估资料完成第一轮汇整，第一阶段评估通过的消息也陆续送到另外几个聚集地。

    接下来真正要谈的，已经是整合本身。

    两千多人怎么转移，现有物资怎么重新分配，武装力量和各聚集地原本的管理体系又要怎么合并，都得正式谈。军方很快向另外五个聚集地发出会议通知，北岭这边也开始重新整理完整资料。

    林晚原本以为刚回来至少能休息一天，最后还是被叫去帮忙。

    七天累积下来的纪录和图面不少，不同分组留下的版本也需要统一。等她从临时会议室出来，外面已经完全暗了。

    她没有立刻回房间。

    路过养殖区时，林晚停下脚步，绕过去看了一眼。

    围栏里还有几只鸡在走动，兔子那边安静得多。夜里的风从空地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土味。

    前几天在a3划种植区和养殖区时，她还没什么实感。现在重新站在这里，那几块画在图上的位置反而又浮了出来。

    如果真的决定搬迁，这里也会慢慢空下来。

    林晚的视线从围栏移到更远的住宅区，停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快走到住宿区时，一股很淡的味道被风吹了过来。

    她脚步慢下来。

    那味道太久没闻到，她花了两秒才认出来。

    烟。

    林晚顺着味道往旁边看。

    周野靠在外侧的水泥护栏旁，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他一条腿微微曲着，腰侧随意抵在护栏边缘，肩背放松下来时依然很宽。黑色上衣被夜风吹得贴上腰侧，从肩膀往下收得利落，和平时站在训练场上的紧绷感不太一样。

    附近没什么人。

    林晚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朝他走过去。

    「你会抽烟？」

    周野转过头，看见是她，眉梢抬了一下。

    「不然我叼着玩？」

    林晚在他旁边停下。

    她以前确实没见过周野碰这个。

    「末日以后没抽过？」

    「没烟。」

    他低头吸了一口，说得很随意。林晚想起一路上真正需要找的那些东西，也没再问他为什么不特地找，只看了眼那根已经烧掉一半的烟。

    「这次有人给你的？」

    「前几天交换带回来的。」

    「哪边？」

    「以前欠着药的那个地方。」

    林晚怔了一下，很快想了起来。

    那次周野留下几盒退烧药，对方说没东西能换，他只回了一句「下次」。

    「他们还在？」

    「嗯，现在稳多了。」周野弹了下烟灰，停了一下又道，「之前病的那几个也都还在。」

    林晚原本微微收着的眉心松开。

    「那就好。」

    隔了这么久，她脑子里还留着当时那些人疲惫的脸，也记得周野把药放进箱子里的动作。

    她又看向他指间的烟。

    「所以这次把欠的东西还了？」

    「还了。」周野低头看了眼烟，「这个不是，额外塞的。」

    林晚反应了两秒。

    「谢你的？」

    周野笑了声，没正面答，只把烟重新送到嘴边。

    那基本就是了。

    「都隔这么久了，还记得。」

    「欠过东西，哪那么容易忘。」

    林晚没再说话。

    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瞬。

    她看着周野，脑子里却莫名冒出另一样东西。

    水果糖。

    第一次是一小袋。

    后来那袋吃得只剩几颗，桌上又多了一整包和之前一样的。

    ——喜欢就吃，吃完再找。

    那句话她到现在还记得。

    林晚的视线重新落到他指间。

    别人隔了这么久，都还记得那几盒药。

    她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来得有些突然。

    但想了一会儿，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对。

    本来就是有来有往。

    林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正准备往护栏边靠一点，夜风忽然转了方向。

    烟雾刚散过来，她的手腕便骤然一紧。

    周野扣住她，往自己另一侧带了一步。

    掌心很热，正好覆在她腕骨附近。林晚毫无防备，跟着跨过去时肩膀几乎擦上他胸前，抬头便看见周野近在眼前的脸。

    他也正低头看她。

    那只手还停在她腕间。

    林晚顿了一瞬。

    周野很快松开。

    「站这边。」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烟？」

    「嗯。」

    周野重新靠回护栏。

    林晚换到另一侧后，风果然把烟全带去了相反的方向。

    他把烟重新送到嘴边。火光亮起时映过眉骨和鼻梁，也照亮了一瞬嘴角。周野微微眯起眼，吸气时喉结跟着动了一下，下颌到颈侧的线条被夜色压得更加清楚。

    过了几秒，他偏过头，把烟吐向远离她的方向。

    林晚的视线在他侧脸停了一会儿。

    她见过周野打架，也见过他训练完浑身是汗地靠在墙边休息。

    抽烟倒是第一次。

    周野转回来时，她还没收回目光。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两秒。

    他没问。

    林晚也没躲。

    最后她先开口。

    「你抽烟的时候比较像坏人。」

    周野像是没想到她憋了半天只得出这个结论，安静了一瞬才笑出声。

    「我以前在你眼里是好人？」

    林晚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

    他低头笑了一声。

    「那有差？」

    林晚也被逗笑。

    「好像没有。」

    剩下半根烟慢慢烧完。

    林晚没急着走。

    两个人靠在同一段护栏旁，中间隔着不到一步。周野偶尔抽一口，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护栏边缘，烟始终往另一个方向散。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熄掉，周野才把烟按灭。

    他低头把烟蒂收好，指节在护栏边缘轻敲了一下，随后偏过脸看她。

    「今晚早点睡。」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抽过烟后留下的低哑。

    林晚顿了一下。

    早上才说过的事，他倒是还记得。

    「知道了。」

    她应完，从护栏旁站直身体。

    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吹乱了她耳侧几缕头发。林晚抬手随意压了一下，转身往住宿区走。

    走出两步，她脚步又慢下来。

    总觉得就这么走掉有点奇怪。

    林晚回过头。

    周野还站在原地。

    他一只手搭在护栏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肩膀比平时放松。看见她回头，原本落在远处的视线也跟着转过来。

    林晚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晚安。」

    她说得很自然，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一点。

    周野明显停了半拍。

    原本松散的神情收了些，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才低低应了一声。

    「晚安。」

    说完，他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林晚没再停留。

    她转身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却莫名又想起刚才周野看她的样子。

    只是说声晚安而已。

    她低头踩过地面一道细长的裂缝。

    没什么好想的。

    回到房间后，林晚关上门，把外套脱下来，往里走了几步，刚才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好像真的有东西可以给周野。

    林晚走到房间角落，把一直没怎么动过的物资箱拖出来。

    里面的东西已经整理过很多次，真正有用的早就陆续拿了出去，剩下的大多是一直没找到用途，又觉得丢掉可惜的东西。

    她翻了一会儿，在最下面找到几包烟。

    旁边还放着几瓶小瓶装的酒。

    当初带上这些，本来就是想着以后物资越来越少，烟酒或许能拿来交换。

    结果一路留到现在，一样也没真正用出去。

    林晚拿起其中一包。

    两袋水果糖又从脑子里晃了一遍。

    他给她糖。

    还给了两次。

    她现在给他烟。

    很公平。

    就是交换而已。

    林晚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箱子里剩下的几包。

    最后还是只拿走一包。

    一次一包就够了。

    哪有人交换东西一次把自己有的全拿出去。

    她把箱子重新推回去。

    第二天中午，林晚在训练场附近等了一会儿。

    没多久，周野从里面出来。

    黑色短袖后背被汗浸深了一片，布料贴着肩胛，往下才重新松开。额前的短发也湿了些，他抬起手臂随意擦过额角，动作间肩膀和手臂的线条跟着绷紧，又很快放松。

    林晚以前没少见他训练完这副样子。

    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多停了一眼。

    周野正好看见她。

    原本往另一个方向走的脚步一转，直接朝她过来。

    「等我？」

    林晚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包烟递过去。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没立刻接。

    「哪来的？」

    「以前带的。」

    他又抬眼看了看她，这才伸手接过去。

    林晚的手还没完全收回，两人的指尖在烟盒边缘碰了一下。

    很短。

    周野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烟盒，拇指沿着盒侧慢慢蹭过。

    「一直留到现在？」

    「本来想拿来换东西。」

    「现在拿来换我？」

    林晚原本还觉得这句哪里有点怪，转念一想，又确实是这么回事。

    「你以前不是也给我带过水果糖。」

    周野抬起眼。

    林晚被他看得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两次。」

    他仍没说话。

    那双眼睛就这么落在她脸上。

    林晚干脆朝他手里的烟抬了抬下巴。

    「所以这个算交换。」

    过了两秒，周野笑了。

    「行。」

    他把烟往掌心里收了一点。

    「你说交换就交换。」

    林晚看着他。

    这句话明明也没什么，她却莫名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还没想明白，周野已经把烟收进口袋。

    林晚低头看了眼。

    「刚才半天不接，现在倒收得挺快。」

    「送到手里了，还想拿回去？」

    「我又没说要拿。」

    周野笑了声。

    林晚正想再说什么，他已经从她身旁走过去。

    擦肩而过时，周野忽然停了半步。

    林晚下意识偏头。

    下一秒，他抬起手。

    掌心落在她头顶，手指陷进发间，很轻地揉了一下。

    林晚整个人顿住。

    那个动作短得几乎只有一瞬。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周野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走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抬了下手，没有回头。

    林晚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头发。

    被碰过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却在那里停了两秒，最后慢慢放下。

    周野的背影早就已经走远，她却莫名还记得刚才掌心落下来时的重量。

    明明就只是被揉了一下头发。

    林晚低头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却又碰了一下发顶。

    动作做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住。

    ……她到底在干嘛？

    林晚把手放下。

    她大概还是没睡够。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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