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玉碎

作品:《俯仰由人(强制)

    左仲平被她看得一愣,皱眉:“怎么了?”

    她的眼神看得他不舒服,他没见过林白这样的眼神。林白看人应该是纯洁的,懵懂地,茫然的,软和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似眼中一切雾霭将要散去,露出几分清明来。

    不许清明,清明了还怎么爱他呢?

    于是左仲平也顺着她向下看,他的目光掠过楼下乌压压的人群,还是弄不懂她的心思。

    分明什么都没有,她怎么了?

    林白不再盯着左仲平了,她要收回目光,看一看自己的心。

    姐姐怀着孕在楼下为她受冻受寒,她呢?

    她正糊里糊涂要答应给老男人当小三。

    卧槽林白你都干了些什么?

    她突然哆嗦起来,遍体生寒。她从未这么害怕过,哆嗦到嘴唇都打战,左仲平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她出了一身冷汗。

    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她不能再错下去了,从前种种都可归结为涉世未深,可看着林璇,她再也不能自欺其人。

    如果林璇知道,她该多难过啊。

    林白不要林璇伤心,她已经够伤心了。

    于是她突然挣起来,左仲平本来就没抱紧她,一下就叫她逃出怀中。

    他不解:“你又闹什么?”

    高大的男人向她走近几步,他的压迫感很强,几乎要把林白整个人笼住再吞吃。

    不要再过来了。

    林白喝止:“别过来!”

    声音太凄厉尖锐,让左仲平一时停在原地。

    这孩子怎么一阵一阵地抽风?

    林白语无伦次:“我不要,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我不当小三,不当情人,我要去上学……”

    她喘着气喃喃道:“我应该在学校,我要上学的。”

    左仲平提高声音:“谁他妈不让你上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应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穷学生,爱看点盗版书,戴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被刘海遮了大半张脸每天早六晚十地往返在学校和家之间。

    林白的胸膛起伏,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了。挣开这个怀抱,她才恍然惊觉,这是在左仲平的办公室。

    冰冷整洁的办公室,穿着得体的左仲平,被亲被摸得衣衫不整的她。

    有人爱她,有人在她出生的一刻就给过她毫无保留的爱。她也被人亲过抱过疼过,被一个小小的女孩牵着手,在小区里和每一个邻居炫耀:“这是我妹妹,她叫林白哦。”

    在一切情欲的漩涡席卷之前,最纯粹的爱,她已经拥有了。

    兜兜转转,林白,你到底在求索什么?又在痛苦什么呢?

    长命锁,珍珠链,白玉坠再贵重不过,可对上林璇,又再轻贱不过,如何比得过姐姐的一颗心去。

    想清楚,就做得出了。

    下一秒,林白从领口掏出那枚玉坠,用力一扯——

    打得结再紧,只要用力,总是能扯下来的。

    只不过红绳要磨破脖颈,勒出血珠来。

    左仲平皱眉:“你到底要做什么?又发什么疯?”

    “我没疯!”林白叫起来,她的声音太高,高到刺伤自己的耳膜,似乎只有叫出来,她才敢接着往下说,“我只有这时候没疯!”

    说着,她想把那玉坠狠往地上一掼,可手才举起来,又对上左仲平的眼。

    她迟疑了,可这迟疑更让她觉得可悲。林白含着泪松手,玉坠从指尖脱落,还是摔碎一角。

    清脆的声音震得左仲平回神,大怒:“你欠收拾是吧?”

    真是疯了,莫名其妙开始砸东西,砸的还是他送的礼物。刚刚不还乖乖的吗?她为什么不能一直乖乖的?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住林白摔在会客的沙发上,脱了她的裤子就要打,巴掌扬起来,口中斥道:“还有没有点规矩?想摔就摔想砸就砸,你要上天是吧?”

    林白不要和他玩什么打屁股的游戏,一骨碌翻过身兔子蹬鹰。这下正好,左仲平正愁摁不住她呢,一下子握上脚踝,死死压着她。

    “惯得你的,”左仲平轻扇了下她的脸,捏着这张小脸,捏得脸颊肉都挤出来。

    林白疯了似的甩头,甩开他的手,接着叫喊:“我说了,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她叫得左仲平头疼,不轻不重甩她一巴掌:“你说了不算。”

    卧槽怎么说话不算话?

    林白知道自己掰扯不过他,气极了,一仰脑袋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我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你无耻龌龊下流年纪还大,我不喜欢你!我也不要给你当情人,我们没关系了!”

    这话简直火上浇油,左仲平听得一团火顶在胸口烧起来:“你再说一遍。”

    林白这时候说话跟贯口似的:“无耻下流龌龊年纪大爱打人……”怎么还加码了?

    没说完,左仲平又是一巴掌,他笑起来,笑得挺和蔼:“再说一遍。”

    林白被打得偏过脸,这次左仲平没留手,她的脸上都泛起红痕,可她依旧和他顶着来:“无耻!”

    啪!

    “下流!”

    啪!

    “年纪大!”

    啪!

    接连三个耳光,一下比一下重,疼得林白哭出来,口齿不清地接着顶撞他:“我说了,我不要给你当情人,我要回家,我要上学!你要结婚就自己结去,你放过我!”

    左仲平不明白,刚才她都答应了,这会怎么又要反悔。

    破碎的玉坠落在沙发边,被他捡起来,放进林白掌心。他合上她的手,紧紧握住。锋利的边缘划破林白的掌心,血珠顺着二人的指缝流下,一滴一滴滴在林白的心口。

    痛呀,疼呀,可是她不能再认为这是爱了。

    就算是爱,她也不该要了。

    看着林白蹙起的眉心,左仲平吻下来,吻在她额头,声音低沉威严:“叔叔是不是说过,把玉坠收好?”

    他警告她,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左仲平松开手,才松开,林白就把那玉坠一扔。

    这下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