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品:《被粘人精倒打一耙了

    天色由昏暗转为墨黑,又由墨黑透出熹微的晨光。

    白冽和白熠中间进来过几次。

    白熠为寒曦诊脉,查看伤口恢复情况,眉头始终未曾完全舒展。

    “伤势太重,邪气入体,虽勉强护住了心脉,但何时能醒,全看她自身的意志和造化了。”他每次的诊断都相差无几,既没有恶化,也未见明显好转。

    “世上竟然会有人练这样邪门的功法吗?”白熠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

    白冽则更多是沉默地看着。

    她看着白灼那双原本灵动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原本饱满的脸颊也凹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好似下一刻就会断裂。

    银月每每端来饭菜,往往原封不动地放凉,最后又被默默收走。

    来回几次之后,她看不下去了,趁着白熠诊脉的间隙,凑到白灼身边,压低声音劝道:“白灼,你去歇会儿吧,哪怕闭眼眯一个时辰,吃顿饱饭也好。这里我看着,我保证,她一有动静立刻叫你!”

    白灼缓缓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寒曦脸上,声音因缺乏休息而沙哑:“不用,我撑得住。”

    “你这样硬撑怎么行!”银月有些急了,“要是你累倒了,谁来照顾她?”

    白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固执的平静:“我不会倒下的。在她醒来之前,我都不会倒下。”

    她伸出手,轻轻将寒曦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黑发捋顺,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我要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

    银月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便也不再劝了,但还是会按时地讲饭菜送来。

    ……

    门外走廊。

    白熠拎着药箱走出来,看着银月无奈地摇头,就知道劝解失败了。

    他担忧地看向白冽:“二姐,这都三天三夜了,小五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也没怎么吃东西,再这样下去,那位还没醒,她怕是要先垮了。”

    白冽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由她去吧。”

    “可是……”

    白冽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让她做着这些,她心里反而才能踏实些。你强行让她休息,她也无法安枕。”

    白熠知道二姐说得有道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去熬点参汤,好歹让她补充点元气。”白熠叹了口气,转身朝楼下走去。

    “四少主,我帮你!”银月追着白熠走了。

    白冽独自留在走廊上,倚着栏杆,望着客栈庭院中渐次亮起的灯火,眼神深邃。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里面那位真能闯过这道鬼门关,或许……部族那森严的族规,也并非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毕竟,能毫不犹豫为白灼付出生命的人,放眼整个世上,也寥寥无几。

    当然,这些话,现在还不能对任何人说。

    ……

    屋内,烛芯噼啪一声轻响,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白灼似乎被这细微的声音惊动,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寒曦,见她呼吸依旧平稳,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伸出手,探了探寒曦的额头,体温依旧有些低。

    她褪去外衫,钻进被窝,轻轻贴在寒曦身边,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手心。

    “你说结束了……可我们之间,还没开始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无声的哽咽。

    “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第59章 苏醒

    转眼又是数日,日子在汤药的气息中悄然滑过。

    白熠这日清晨前来诊脉时,神色比往日凝重了几分。他指尖搭在寒曦腕间,灵力细细探查,许久未曾言语。

    白灼的心也随之悬到了嗓子眼,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连呼吸都放轻了。

    忽然,白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那紧锁了好几日的川字纹,缓缓舒展开来。

    他收回手,转向紧张得几乎僵硬的白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

    “伤口……开始愈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虽然极慢,但那股盘踞不散的邪气似乎被她的本源之力压制、化解了不少。生机……总算稳住了。”

    仿佛一道强光刺破了连日来的阴霾,白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晕眩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

    她猛地抓住白熠的衣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四哥……你是说……她……她快好了?”

    “只是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离‘好’还差点呢。”白熠连忙给她泼了点冷水,免得她期望过高,“但这是一个极好的征兆。不愧是多了几百年道行的,她的身体正在自我修复,接下来,精心调养……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这消息足以让白灼灰败了多日的眼眸重新焕发出光彩。她连连点头,像是要把白熠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白冽此时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床上依旧昏迷的寒曦,又看了看满脸都写着喜悦的白灼,清冷的声音响起:“既然有了好转,你也该放心了。去好好吃顿饭,踏踏实实睡一觉。你看看你自己,都快瘦脱相了。”

    银月也连忙附和:“就是啊!白灼,你再这样熬下去,不等她醒来,你自己就先垮了。万一她醒了,看到你这副鬼样子,心里该多难受?”

    白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好像是瘦了些,但也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夸张。

    她看了看床上脸色虽苍白却不再死气沉沉的寒曦,心中挣扎。

    紧绷的弦稍一放松,她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四肢百骸都叫嚣着需要休息,但让她离开这个房间,哪怕片刻,她也放心不下。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一步。

    “我……我就在这里吃。”她低声说,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睡觉……也在这里。”

    白冽知道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不再多言,只是示意银月去准备些易消化又有营养的饭菜。

    那天,白灼终于坐在桌边,慢慢地、认真地吃完了一碗银月端来的鸡丝粥和小菜。

    她本来以为会有什么大鱼大肉的荤腥端到自己面前,没想到只是些清淡的食物。

    银月说,因为她最近不好好吃饭,怕她一下子吃这么多油腻的食物会让她受不住。

    食物温暖了空虚许久的胃,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困意。

    白灼没有离开,只是简单洗漱后,和衣躺在了寒曦身侧,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如同过去几夜一样,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依旧冰凉的身体。

    她知道寒曦的体温比常人更低,是暖不热的,但她还是执拗地想要让她沾染上自己的体温。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听到了好消息,放松了不少,也或许是真的累极了,白灼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之上,寒曦那如同蝶翼般长而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慢慢地,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寒曦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之下的泥沙,缓慢地重新凝聚。

    首先感受到的是沉重的虚弱感,仿佛身体不属于自己。然后是胸口传来的闷痛,提醒着她曾经遭受过的重创。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的神智清醒了些许。

    涣散的目光扫过屋顶陌生的木质房梁,半晌,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苦涩药味和……一丝熟悉的清浅气息。

    她极其缓慢地转动小半圈脖颈,视线往下滑去,落在了床沿。

    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银白色的发丝如同月光织成的锦缎,铺散在床榻边。

    白灼的身影蜷缩在脚踏上,上半身伏在床沿,脸朝向寒曦这边,睡得正沉。

    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她脸颊消瘦的轮廓和眼底下淡淡的青黑。

    是为了照顾自己吗?连人形也顾不上伪装了?

    寒曦心中微微一涩,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漫上心头。有心疼,有歉然,还有一丝……暖意。

    她现在很想摸摸她的头,只是,这样会将她吵醒的吧?

    白灼的睡姿明显并不太舒适,长时间保持这样的姿势,醒来后定然会酸痛发麻。

    寒曦想开口叫她,让她到床上来睡,或者至少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然而,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摩擦过声带。

    她尝试抬起右手,动作迟缓而无力,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动作。

    退而求其次,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想要去触碰白灼搁在床沿的手。